吉妮果然是面無表情的。和午葉預(yù)料的情況，一模一樣，
“我知道你不會接受他的遺產(chǎn)。不過，畢竟他指名留給你們母女的。你想我怎么處理遺產(chǎn)？”
“損給慈善機(jī)構(gòu)吧，他造的孽太深了。就當(dāng)是替他積德吧！”她冷冷的說。
“你還恨他？他死了。我希望你能放下恩怨。你活得不快樂，不是嗎？”
“放下恩怨，你說得容易。他拿刀砍我母親的時候，你看到了嗎？我母親跪在地上，求他饒恕我們的時候，你看到了嗎？你還覺得我不夠?qū)捄駟�？如果真是如你想的，我�?yīng)該在他死前給他難堪，痛罵他一頓的�？墒牵也]有這么做，我并沒有！我只恨我自己，我只恨我自己——”
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控。
她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的仇人死了，她的仇人終于死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大哭了起來，將她十多年來隱藏的情緒，全發(fā)泄出來。
午葉抱著她，心里是震撼的。
她小時候受了太多的委屈，這些委屈全累積在心里，久了讓性情也變沉悶了，始終沒人能分擔(dān)。
而現(xiàn)在，她繼父死了。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著午葉哀慟的訴說�！ �
她拉起她的裙子，掀至大腿。
“你看——這疤痕，我繼父用煙蒂燙的�！边呎f邊拉開自己背后的拉練�！澳憧匆娏藳]？”她問。
“還有背部，他用熨斗燙的�！彼餍猿兜糇约旱囊路�，手臂上縫了十幾二十針，那疤痕像只大蜈蚣爬在手背上。
午葉心痛極了。他想不出怎么會有這么慘酷惡毒的人，能對小女孩做出這樣的事。
“他拿刀砍我母親，不止一次。有一次我去擋他，被他砍的。你知道我母親身上有多少疤痕嗎？你知道嗎？你要我原諒他，我是人啊——我只是個人，我不是神。我不是神，我母親死的時候，眼睛都沒合上。她臉上的疤痕都腐爛了，青黃的皮膚上爬滿了蟲，我只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她的臉形變形的嚴(yán)重，我都不認(rèn)識她了。你要我原諒他！我恨不得殺了他，我恨不得殺了他——”她哽咽而吵啞的吼著。
午葉將她的衣服穿上，她的精神狀況，正在崩潰邊緣。午葉摟緊她，不斷的拍打著她的背脊。
“我知道，我全知道。是我的錯，你是該怨恨他的，你是該怨恨他的。惡夢已經(jīng)過去了，不會再來，沒有人能再如此待你了，沒有人能！有我在你身邊，我會保護(hù)你的，我會保護(hù)你的。沒有人能欺負(fù)你。再也不會有人苛待你了。”
她在午葉的懷里躺的極安穩(wěn)。聽著午葉的心跳，品嘗著他的體溫，她安定了下來。閉上眼沉睡。
心里的冰似在溶化，無聲無息的溶化。
夢里她又夢見母親，那個完整而漂亮的母親，她正對著她笑，很甜蜜的笑。
“先打你一頓，你最壞了。”她嘟著唇，站在床上手叉腰。
午葉裝得皮皮，伸出雙手，嘻皮笑臉的說：“我建議你最好先把我綁起來。不然你既跑不過我，力氣又沒我大，你怎么打我�。俊�
“嘿！你就這么有把握，我拿你無可奈何，是不是？過來，非扁你一頓不可�！彼∑鹦渥�，有模有樣的拿了一條繩子，往午葉的雙手捆了好幾回。然后扯緊。
“哇！你當(dāng)真啊！我剛剛只是說著玩的，打個商量吧？我們換個方式，換個方式如何？”他著急的跳了起來。
吉妮從衣櫥里抽出一條牛皮帶。先試抽了兩下，那咻——咻叫的聲音，聽得耳膜亂麻的。
“嘿！你當(dāng)真用這樣的方式修理我��！那我多無辜。昨天你的衣服都哭濕了，我不幫你換下來，怕你著涼啊！怎么能怪我呢！如今的好人都是冤死的。”午葉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眼看吉妮的皮鞭就這么下去了，那聲音打得好響。
午葉原本閉得緊緊的眼皮睜開之后，看著吉妮。
“唉喲！你看看，棉被被你抽得多痛�。∵�好，差點(diǎn)都裂了�！蔽缛~用手去撫平棉被，很心疼的模樣。
吉妮忍不住的笑出聲。
“好了啦，你——別演戲了。手過來，我?guī)湍憬忾_。一副可憐兮兮模樣，好像我真的虐待你似的�！薄 �
吉妮將繩子扯開，眼睛盯視著午葉臉上的線條。
“昨天的事，你別亂說。不然，我臉往哪里放啊！我身上的疤痕，除了我養(yǎng)父母之外，沒人看過�！奔莸哪槾沟煤玫汀⒑玫�。聲音柔弱而無力。那細(xì)致的眼瞼，豐滿而柔嫩，長而卷的睫毛像斂翼的燕翅。
午葉摟著她的黑發(fā)，輕輕的吻她。
那吻像花瓣落地，紛沓而至。在發(fā)梢、眉谷、耳垂、臉頰逗留。
吉妮眼中流離的顏色，霎時咸水，潺溽流過午葉的心頭。
“如果能一直這樣擁著你，也是好的。你是需要有個人好
好寵你、好好愛你、好好彌補(bǔ)長久以來，你受的傷害�！�
吉妮賴在午葉懷里，輕聲呢喃。“那個人會是你？”
“我——你希望那人是我嗎？”
吉妮反身，那無辜的眼神，是那么怯怯然。
“如果我說是你，就真是你嗎？你就真能舍下身段來愛我、接納我嗎？能嗎？或者你只是一時的憐憫，一時的情緒激動，會犯錯的。”她的語音字字艱澀。
她將自己抽離他的身邊。
“我身上的傷太重了。我自己知道�？淘谛纳咸钐盍�，幾乎不能剝離。你別開口，別開口。我不希望你后悔。你知道嗎？我好害怕，好害怕。從小就這樣，我害怕別人對我好。我害怕愛任何人，尤其是男人。我很小的時候就不斷的告訴自己。我不要愛上任何的男人，他們的強(qiáng)壯和魁梧就等于是野蠻和武力。我看到我身上的傷疤，就想到我母親的下場。我不要過這樣的生活。我不要——”
“你別這樣，不會的，你別這么想。我和我弟弟從來沒打過女人，從來沒有。真的，我已經(jīng)決定了。我會花一生的時間來治療你的傷，你別這樣。我心都擰了，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我會給你新的藥，治你的不治之癥。我會用我的愛
“你瘋了是不是？你又哪一根筋不對了？你才跟蘇雩訂婚，現(xiàn)在又要跟她退婚，你想她會同意嗎？”午磊對午葉吼著。
午葉坐在沙發(fā)上，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你別他媽的噤若寒蟬好不好？你說話�。槭裁�？告訴我為——什么！”
“你別這么激動。我只是跟她訂婚而已，不是結(jié)婚。我覺得我錯了。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不是嗎？我不能娶她。我根本就是迷戀她的美色，我根本就不是真愛她�！�
“男人著迷于女人的，不是美色，那是什么？你告訴我？你這個人簡直是莫名其妙。當(dāng)初要跟她訂婚的是你，現(xiàn)在要求退婚的也是你。你怎么跟爸媽交代？”
午葉雙手抱頭，一臉懊惱的模樣。
“好了，你別這樣，我告訴你就是想要你幫我忙，不是要你幫蘇雩質(zhì)詢我！好吧，我老實(shí)告訴你。我移情別戀了。我愛上了另一個女人。那個女人身上有我向往已久的特質(zhì)，而且她需要我，很需要我。我也不想放棄蘇雩，但蘇雩——她——我不知該怎么說才好。感情的事，哪能三言兩語說清楚——我好痛苦，我也不想蘇雩恨我呀！可是要我跟她結(jié)婚。我以前就做不到，現(xiàn)在更做不到，是她迫我跟她訂婚的。我以前——是我的錯，是我的錯，統(tǒng)統(tǒng)都是我的錯。你想我該怎么跟蘇雩說好？”
“你愛上誰了？”
牛葉沉默，整個人癱在沙發(fā)上。
“說��！你愛上誰了？”
他抬頭看著午磊，還是沉默。
“我認(rèn)識的？”
午葉點(diǎn)頭。
“哇！你這小子，不是蜜羿吧？”午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午葉笑了起來�！爱�(dāng)然不是，她太天真又太男孩氣了。不合我的胃口，何況你喜歡她，我又不是不知道。不會跟親兄弟過不去的�！�
“那還有誰？”午磊問話的口氣，好像除了蜜羿之外遭哪有這樣的女孩，值得人著迷。
午葉搖搖頭。
“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誰是你的西施？”他一副頭痛的模樣。不過，事實(shí)上他也懶得想。只要不是蜜羿就好。他才不管是誰呢！反正都是一場大風(fēng)暴。
“吉妮�！�
“吉妮！我的天�。槭裁词羌�？我真是不了解？你可不要欺負(fù)吉妮，她那么乖巧而嫻淑。”
“我怎么會呢！我像是那樣的人嗎？我是認(rèn)真的。很認(rèn)真、很認(rèn)真。你要相信我。我準(zhǔn)備花一生的時間來愛她、照顧她。她給我不一樣的感覺，對生命渴望的感覺。真的。我覺得自己迫切的需要她。以前我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從來沒有。她身上的疤痕——不，我是說她是個養(yǎng)女。她有很多傷痕，我會用心的去治好她的�！�
午磊看著午葉，他那么認(rèn)真而專注的表情，他心底也是感動的。
“好吧，我支持你。我們是最好的兄弟嘛！爸媽那邊，我?guī)湍阏f服，蘇雩由你自己應(yīng)付�！�
“謝謝你。”午葉抱著午磊。
“只此一次，下回你再玩這么危險的游戲，我可不理你�！�
“不會了，絕對不會�！�
“吉妮、吉妮——你在哪里？你出來，你出來�。 蔽缛~在COCA古堡內(nèi)叫喚著吉妮�！ �
“我在這里，我在這里�！奔菰诠疟�(nèi)穿梭，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
看著昔日保留下來的兵器、盔甲、古堡主人的起居衣物，心里想著自己如是古堡主人的風(fēng)光局面。
“哈！抓到你了吧，我就不相信你真能飛，一會兒的功夫你就不見了�！蔽缛~抱著吉妮。
吉妮咯咯的笑個沒停。
“如果身在上個時代，做做古堡的主人也是過癮的，這么大的地方，養(yǎng)自個的軍人、武器、女人、兒女、仆役、牛馬，也是幸福的�！奔菀荒橅懲纳袂�。
“是嗎？真這么喜歡城堡？還是喜歡擁有城堡之后的身分與權(quán)力？”
“都是。下輩子投胎當(dāng)阿比拉公爵。再也不作女人了！”
“哈！這么痛恨當(dāng)女人嗎？還是沒體會當(dāng)女人的樂趣。”
“當(dāng)女人有什么樂趣？我一點(diǎn)也不知道�！�
“真的！我讓你知道�！薄�
午葉擁著吉妮，深情的長吻，吉妮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
“就這樣？”她揶揄的問。
“你別這么沒情調(diào)好不好？你放心。我會供你作女皇，比當(dāng)什么阿比拉公爵還好。我會用心寵你，再也不讓你哭，讓你委屈�！�
吉妮以吻封住午葉的唇。
“我咽下你的話�！彼允持篙p撫他的唇。
“我不會食言的，不然遭天打雷劈�！�
“不用發(fā)這么毒的誓。我不會把你的話當(dāng)真的。你想走的時候，自自然然的走。我不會為難你。”
吉妮走到窗前，眺望窗外明媚的風(fēng)光。她的表情是那么難以捉摸。
“除非你趕我，不然我絕對不走�！蔽缛~從背后抱她。
吉妮掙脫，滑溜的往走道的另一邊跑。
“你自己說的，你不走，可不要說話不算話。我先走了吉妮回頭狡猾的笑。
“哇！你真壞，我說我不走，可沒說我不跑�。∧悴灰�，你以為我追不到你嗎？小混球，等我——嘿！等等我嘛！我們打個商量�！薄 �
“跟你還有什么好商量的。”吉妮不理他，繼續(xù)跑。陽光的空隙在走道上追逐影子。吉妮的黑發(fā)，在詭異的古堡里散成—張網(wǎng)，顯得格外的迷人。
“怎么樣，這么喜歡古堡，我買一座送你吧？”
吉妮聞聲，回頭停駐，那影子往身后藏，縮的短小。
“怎么樣，好不好？讓你當(dāng)古堡的女主人？”
“你喜歡哪里？英格蘭、蘇格蘭，還是西班牙？”
吉妮開心的笑。往前繼續(xù)走，午葉跟上。
“你說嘛！那里？”
“好了。我只是說說。你有這個心就好。”
午葉捉住吉妮的手。“你要什么我都會給你的，只要我辦得到�！�
吉妮低頭沉思，又抬頭�！澳銓Χ嗌倥苏f過這樣的話？”
“只對你一個人，真的。不管你信還是不信，只對你一個人。”
“你喜歡崔嗎？”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對她有什么特殊的感覺？”
“我應(yīng)該對她有什么特殊的感覺？她是個漂亮的幾乎完美的女人，又和善有禮。就這樣，不過，她跟蜜羿完全不像。蜜羿那么有生命熱力，他母親沒有。我喜歡蜜羿，喜歡她隨意揮霍生命的態(tài)度，喜歡她不想未來的態(tài)度。如果和蜜羿比，我和她母親幾乎是同一類人，對生命無力拒絕又不愿相迎的人。
“也許她也和我一樣，被人深深傷害過吧！”吉妮嘆氣。
“她像不像你母親？我是說親生母親？”
“不像。我記憶中的母親，是天真的，有甜美的笑容，不太想事情，而崔媽媽常常發(fā)呆，常想心事，說話很有哲學(xué)邏輯，想來人生必不單純，是真正活過的人。”
“你喜歡她？”
“喜歡。有點(diǎn)憐惜，聽蜜羿說她從沒見過父親。這世上得不到幸福的女人，總是多了些�！�
吉妮悠悠的走著，神情又顯得憂郁。
“女人的命運(yùn)，總因男人而不同。你母親呢？她快樂嗎？幸福嗎？你父親可愛她？”
午葉不知怎么開口，他父母的婚姻也是他的傷。
“我們不談這個，這次出來玩，尋的就是開心，別談這些感傷的事。你喜歡游古堡，卡斯提亞多的是古堡。我們先到 SEGOVIA(塞歌維亞)還是MANZA/NARES(蘋果鎮(zhèn))？”
“我們到馬德里看斗牛吧！我總覺得心里郁悶無法發(fā)泄，然后再到LASBRUJAS餐廳去看佛朗明哥之夜。如何？”
“聽你的。再覺得郁悶就捶我?guī)兹�。你不開心，我怎么會快樂。”
吉妮笑了，那白皙的牙齒整潔而美麗。
“你笑的時候特別美麗�！薄 �
因?yàn)椴粣坌Φ娜说男θ菘偸翘貏e珍貴。
“不笑的時候呢？”吉妮回過頭問。
“總讓我心疼。我還是喜歡你笑。看到你笑，我就覺得開心�！�
餐廳開幕時，大家都來了。包括午磊最不希望看見的強(qiáng)·摩爾。
蜜羿一看到強(qiáng)和他的朋友，高興的笑不攏嘴。
強(qiáng)一手抱住蜜羿，在蜜羿耳邊嘀咕沒停的，只見蜜羿一直笑。然后招呼他們?nèi)胱��！ ?br />
金先生的餐廳經(jīng)理杰夫也來了。直喊午葉老板，還四處
招呼客人�！�
原來午葉將金先生的餐廳買了下來，和金先生的律師商量之后，將錢捐給慈善機(jī)構(gòu)。還有金先生的住宅，午葉也將它保留下來，他想也許有一天吉妮會愿意接收。
崔則在廚房幫忙。由于應(yīng)征人員的不足，吉妮則坐在柜臺先充當(dāng)會計。
事情忙的時候總?cè)菀壮霾铄e，偏偏另一頭臺灣來了電話，是午葉的母親，哭哭啼啼的。
“你父親說要跟我離婚�！薄 �
“怎么會呢？怎么了，你們又吵架了？”午葉心慌的問。
“我拿錢給你安叔開餐廳，誰知道你安叔偏偏將地點(diǎn)選在你餐廳的對面，企圖影響你的生意。你父親知道了就罵我蠢，說要跟我離婚。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他是借題發(fā)揮，為了那個女人要跟我離婚。我知道一定是的，一定是的�！蔽缣星朽朽械恼f個沒停。
午葉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好、好、好。媽——你冷靜一點(diǎn)好不好？我現(xiàn)在這邊很忙。爸不會跟你離婚的。我會盡快趕回去。我們不會讓爸跟你離婚的，你放心�！�
“葉兒——磊兒說你要跟蘇雩退婚，這又是為什么？人家蘇雩也沒做錯什么��！你為什么要跟她退婚？”
“媽——我的事，我自己處理。您不要管，好不好？我跟蘇雩之間大有問題，我想我還是跟她退婚好了，免得耽誤人家，我也覺得得罪過呀！”
“可是，媽媽覺得蘇雩不錯呀！你再考慮考慮嘛！”
“媽——我都這么大了，我有分寸的�！�
“你弟弟呢？你弟弟可好？”
“阿磊忙著招呼客人，您要跟他說話嗎？”
“你們忙完之后就回臺灣吧？你安叔——唉，都是我不好，我太寵他了。他這次是做得過分了點(diǎn)。”
“媽——您別擔(dān)心。他的餐廳開多久了？”
“剛裝璜而已，要不是你父親告訴我，我還被你安叔瞞著呢�！�
“沒關(guān)系，我先和王一鳴聯(lián)絡(luò)，讓他想對策。您——就別再同父親吵了。還有，要疏遠(yuǎn)安叔。”
午葉掛了母親的電話。
午磊氣呼呼的跑了過來，滿臉漲紅的。
“怎么了，氣成這樣？”
午磊灌水，嘴角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像座活火山。
午葉往里面一探，強(qiáng)·摩爾和一群男女在座位上，嬉笑怒罵，蜜羿夾雜其中，跟強(qiáng)親熱得像兩塊黏膠。難怪午磊生氣。他往休息室走�！斑�沒告訴你更讓人生氣的事呢？”“什么？”午磊冷冷的問。
“安叔拿了母親的錢，在我們餐廳對面開了一家新餐廳�！�
“媽的！怎么沒聽王一鳴提起！他這個餐廳經(jīng)理是當(dāng)假的呀？”午磊生氣的摔椅子。
“真是的，安叔簡直禽獸不如。媽——怎么會笨到這種地步。”
“好了，你別怪媽媽，她也是想著讓安叔獨(dú)立，以后就不用向我們家拿錢啊。怎么會知道安叔這么沒良心�！蔽缛~替母親辯解�！ 案赣H知道嗎？”
“知道。就是知道才糟，鬧著要跟母親離婚。母親剛剛哭著打電話來，我才知道的�！�
“為了這個理由離婚！太牽強(qiáng)了吧？我看爸是有預(yù)謀，他根本是討厭母親。不過，也不能怪他。母親也有責(zé)任。你說，如果爸真要跟媽離婚，那你站哪一邊？”
“老夫老妻，還離什么婚。我不希望他們離婚。”
“萬一爸爸堅(jiān)持呢？說不定爸爸有外遇��！”午磊猜測。
“有外遇也不一定要離婚�。‰x婚面子多掛不住啊。爸經(jīng)常不在家里住，也是事實(shí)。離了婚他就更不會回家了。”
電話響了，是王一鳴�！�
“你到現(xiàn)在才打電話來，是不是后知后覺了點(diǎn)？”午磊不客氣的損王一鳴。
“對不起，您別生氣。我也是為了要調(diào)查清楚，才這么晚打來。您放心。他們開的是港式飲茶。和我們餐廳的性質(zhì)不太相近。當(dāng)然雖然說不太相近，但多多少少總會有影響。我會在他們開幕期間做好良善的促銷活動，不一定會讓我們的業(yè)績往下掉的。你大哥在吧？能不能讓我和他說說話？”
午磊將電話拿給午葉。
“王一鳴要跟你說話�！�
“喂，我是午葉。怎么，最近生意好不好？”
“好。蘇小姐常帶人來捧場�！�
“是嗎？”
“是啊，其中有位陳公子很常來，看來好像有意思要追求蘇小姐�！�
“真的��！那太好了。什么樣的人？對蘇雩可好？”
“人不錯，年輕有為、外型俊俏。每次來不是帶花就是帶禮盒。怎么你好像不怎么在意�！薄 �
“哦，不是，不是。我只是覺得有好對象在追蘇雩，是我的榮幸，我替蘇雩開心。我并不反對她交其他的朋友�！�
“你真是的，這么大方，不怕出問題�。俊蓖跻粏栊Φ�。
“一鳴——不瞞你，我跟蘇雩，有一些問題的，回臺北再告訴你�！�
掛了電話，午葉要午磊出去辦事。
“眼不見為凈，強(qiáng)交給我來應(yīng)付。”
午磊笑了起來�！澳闶桥挛掖谶@里，看不過眼，待會兒和強(qiáng)打架是不是？”
“哈！你知道就好�？熳呖熳�。”
午葉趕午磊出門之后，就出來招呼客人。
蜜羿正搭著強(qiáng)的肩，和那群朋友說笑話。
午葉也過來插一腳，和強(qiáng)寒喧道謝。
強(qiáng)甩甩頭發(fā)。
“我朋友，Shelley、Joe、Alex、Pat，我們到太陽海岸度假，就順道過來看蜜羿。你這餐廳設(shè)計的真不錯。菜更是沒話說。”
“別客氣，有空常來。過一陣子蜜羿要回臺灣了，你可看不到她�！�
“是啊！蜜羿你別回去了，嫁給我好了。”強(qiáng)摟著蜜羿的腰，滿有一回事的樣子。
午葉看著蜜羿，她在人前吻強(qiáng)的臉頰，引來大伙尖叫。
“我當(dāng)然愿意，只是我怕常常結(jié)婚。那多頭疼�。∵�是單身好，你說是不是？”蜜羿滿臉笑容的說，那慧黠的眼神是那么閃亮。她并不是沒腦子，午葉知道。
強(qiáng)對她似真亦假，她對強(qiáng)似假變真，這世間男男女女的游戲，不過是這么一碼事。
強(qiáng)沒有再說什么，蜜羿給了階梯下，算是對他的情分足了。他只好順著蜜羿的話說：“是，是，你說的是，想結(jié)婚的時候，記得通知我。”
蜜羿斜睇強(qiáng)，知道他話里的含義：你也知道我不是結(jié)婚的料，想結(jié)婚的時候，當(dāng)然得找個可靠的，我會去參加婚禮。
蜜羿還是笑，笑的心里發(fā)悶。她不會步母親的后塵，她知道母親的痛苦，所以她不會步母親的后塵，讓自己和母親都難堪。沒有這個必要，為了別人也許還可以考慮，為了強(qiáng)，那就不必了。她還不至于笨到想扛“遇人不淑”這樣的罪名，女人還有什么比“遇人不淑”更可悲的！
等強(qiáng)一伙人走了。蜜羿一個人站在露臺發(fā)呆。
午磊回來時，看不到強(qiáng)他們一伙人，以為蜜羿又跟他們走了。他的心抽痛了一下，急急忙忙的把文件丟給午葉，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蜜羿呢？蜜羿呢？”
午葉看著午磊慌張的眼神，他郁郁的吁了一口氣。
“你以為呢？蜜羿有頭腦的，你以為她去哪了？她再天真，她還是崔的女兒。你以為她跟天借膽放肆了嗎？”
午磊靜靜的不說話。他不知道午葉發(fā)什么脾氣。
“在露臺上。”午葉訕訕的說。
午磊聽完直奔露臺，并不理會午葉發(fā)什么神經(jīng)。
找到了蜜羿，她面對著遠(yuǎn)方，目視著高聳的建筑物。午磊輕輕的喚她。她沒有回頭。午磊走到她身邊，望著她的側(cè) 臉，那充滿水氣的眼珠，一眨就是一串淚。一串接著一串。午磊都看傻了，想用手去試她的淚，手伸到半空中又抽回。覺得不妥，覺得自己粗手粗腳的。
“怎么了？誰欺負(fù)你？”他擔(dān)心的問。
蜜羿試淚，猛搖頭�！皼]有，沒什么�！�
“那你為什么哭？”午磊傻傻的問。
蜜羿給他一個笑容。
“有些眼淚訴說的不是傷悲，就像有些笑容不真切的代表決樂�！�
“強(qiáng)呢？”
“回去了。”
“為了他哭？”
“不，為了我自己。我再率性、再迷失、再忽略未來，我還是崔的女兒，對我來說，我母親重過一切，我想對不起自己，但我不能對不起她。為了強(qiáng)尤其不值得。我——不能——隨著自己的意思墮落。我母親身上有很深的疤痕，我不知道是怎么來的。是墮落吧？也許她年輕的時候跟我一樣，隨意跟男人瞎混。然后——”她飲泣。整個人癱在午磊的懷里。
午磊摟著她，聽著她的急促呼吸。
“我不該這樣說我母親的。不管如何，我不會做出令她傷心的事。剛剛——你就當(dāng)作我什么都沒說。”
午磊點(diǎn)頭，除了點(diǎn)頭之外，他還能為她做什么？他不知道。難怪午葉生氣，除了愛她之外，他又對她了解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