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冬天特別冷。
尤其是深夜,凍得沒人想出門一步,連下床都懶。
可是在這樣死寂的夜晚,竟然有一個(gè)男人正拉著一個(gè)女人不住的跑著,女人的手上還抱著一個(gè)小小的男嬰。
“算了吧!艾克,我真的跑不動(dòng)了……”女人發(fā)出了像祈求似的哀鳴!岸,我的傷是好不了了,你明明很清楚的,不是嗎?再說,我怎么能夠放得下吁昀?”
“不!娜娜!你不會有事的。我們都不會有事……你相信我,我會回去救 昀的,只是我們得先到安全的地方……”艾克急急地打斷她。
可是娜娜卻拼了命的搖頭!安豢赡艿,飛娜女王不會放過 昀的,她是金月亮!是黑暗大陸的救世主,飛娜女王怎么可能輕易讓我們把 昀救回?”她將懷里的孩子塞入丈夫手中!昂煤谜疹櫪,我們只剩下他了……別讓人知道他是銀太陽……”娜娜不舍的看著艾克手中的寶貝。
原來,他們是有一對雙生子的,一男一女;只可惜,他們的結(jié)合是這世上最大的錯(cuò)誤,因?yàn)樗麄儊碜詳硨Φ膰,而且他們還生了一對可以改變這世界的孩子。
因此,他們注定沒有好下場。
“娜娜——”艾克喊著,但是娜娜的身子卻毫無預(yù)警地軟了下來,讓艾克連想扶她都來不及。
“艾克……我不……后悔……”娜娜說著,閉上了眼睛。“朗……拜托……”
“不……不……娜娜——”艾克狂吼著,然而娜娜卻沒再醒過來了。
“不要,我不要……”艾克喃喃地說著,泫然的眼眸在看到懷里的兒子后忽地瞪大!岸际悄、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娜娜不會死……都是你——”是的,要不是為了救朗,娜娜又怎么會受傷呢?
這世上,除了娜娜,他誰都不要!自己的孩子又如何?
艾克越想越悲憤,他的手對著朗纖細(xì)的頸子捏下。“你這個(gè)孽子,是銀太陽又怎么樣?”他望著兒子額上的銀色太陽印!叭绻阏婺苷冗@個(gè)世界,娜娜又怎么會死?她可是你的母親啊……你為何不救她?如果你的存在只是為了奪走娜娜的生命,我寧可要你死……”
艾克說著,手上的力道更為加重。
還是個(gè)嬰兒的朗,不哭不鬧,只是睜著眼看著父親。
那一刻,死去的娜娜仿佛知道了似的,隨著風(fēng)的呼聲,艾克聽見了娜娜的聲音——
艾克!好好照顧朗,拜托你……
聞言,艾克猛然住了手!疤!我在做什么啊?”清醒后的他再也無法忍受地掩面哭了起來。
在這悲涼的夜,一個(gè)男人的哭聲聽來是那么令人心酸。
艾克知道,從今而后,只剩他和朗了。
明歷二五二六年
子夜,一陣陣粗啞的劇咳伴隨著干嘔的聲響弄得周遭沒人好眠。
“爸!爸!”一個(gè)矮小的男童扶起羸弱的男子,他吃力地死撐起男人雖病猶沉的身軀,另一只小手輕輕地拍撫著男子的背!澳阋灰o?爸?”
艾克像沒聽見似地?fù)]開了兒子。
“娜娜!娜娜!你來了,是不是?”艾克的手朝著天空亂舞,狂亂的模樣教人見了心驚。但男童的眸子非但沒有驚惶之色,充斥其中的反而是一抹空虛。安靜的夜晚將男子的吵鬧點(diǎn)綴得益加明顯,霎時(shí),空洞的四面墻傳來了怒罵——
“有完沒完!又是那個(gè)老不死的,自己睡不著,別人可要睡哪!”
“就是說嘛!這么晚了,還要吵人!
“那種家伙為什么不死了算了!”
然而艾克卻像沒聽見似的依然故我。
“娜娜!娜娜!”他狂叫著。
朗坐在父親的身畔輕道:“爸,媽媽已經(jīng)死了,她永遠(yuǎn)都不會回來了,你別再難過了好不好?”
聞言,艾克怔了半晌,再次回過頭來時(shí),卻是一派的猙獰。
“你到底是存什么心,為什么要這樣詛咒你的母親?你恨不得她死,是不是?”艾克原本俊美的臉早就瘦削得不成形,因憤怒而瞪大的瞳孔是那么可怖且令人害怕。
“爸,我不是那個(gè)意思,只是現(xiàn)在很晚了……”年幼的朗有著如同母親般的絕色臉龐,只是那上頭卻有著黃臘的色澤。他耐著性子向父親解釋,即使這是他從小到大,父親每夜必定上演的戲碼。
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艾克便發(fā)狂似地將他推倒在地。朗的身體在落地的一剎那,發(fā)出了巨響。“爸……”
艾克打斷他:“夠了!你存什么心,我會不知道嗎?”他怒視著兒子頭上的銀色太陽印。銀色,月之殿的顏色,那是他最痛恨的月之殿的顏色!而那與他相同的太陽印記,則是讓他一輩子也除不去的苦楚!“就是你、就是你,如果不是為了你,娜娜……娜娜她根本不會離開我的!笔堑模绻皇菫榱死,娜娜怎么會受傷而死呢?“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的好事。你在跟一個(gè)魔族人來往是不是?”
朗沉默了。他很清楚現(xiàn)在自己只能閉上嘴,雖然魅眼是個(gè)好孩子,可是只要他是魔族人,就沒有人會喜歡他。況且,每次父親發(fā)病,總是毫無理性,他又何必讓他更動(dòng)氣呢?
但艾克卻不這么想。
“為什么不說話?默認(rèn)了,是不是?反正我從來也不認(rèn)為你是個(gè)好東西。你這個(gè)孽子,哼!我造孽。 卑撕爸,一會兒,又像是沉入回憶般,喃喃不停說著:“我恨你,我恨死你了,當(dāng)初如果不生下你就好了……如果不是你,娜娜和我現(xiàn)在還是幸福的……如果不是你, 昀也不會被帶走了……”
聞言,朗黯然地垂下了頭。他黑色的瞳是那么深沉,從始至終毫無光亮。
清晨,一個(gè)黑發(fā)男孩在街上走著。那一頭黑得發(fā)亮的發(fā)色是魔族人的象徵。
在這個(gè)魔族、伊爾格、拉斯交界的小村,其人種的混雜程度比起別的地方要高上許多。然而即使是如此,殘酷暴戾的魔族人還是受人厭惡。只因?yàn)槿藗儗τ谂c自己不同的人一向毫無容忍之力。
因此,就算他只是個(gè)孩子,走在路上還是免不了讓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但是男孩卻一點(diǎn)也不在乎地走著。
忽地,一個(gè)聲音從他身后傳來。“魅眼!”
魅眼停下腳步,往聲音的來源望去!袄?”他不疾不徐地問道。那張漂亮俊美的臉上,雙眼是緊閉的。
一個(gè)額頭上縛著頭巾的男孩跑上前來,那一頭灰發(fā),看來就像是個(gè)伊爾格人。
“當(dāng)然是我。不然你以為是誰呢?”朗打趣道。只有跟魅眼在一起,他才覺得自在。這樣的魅眼怎么可能是壞人?
魅眼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那平靜的容顏清楚的表現(xiàn)出他的殘缺——他從小就無法看見這個(gè)世界。又因?yàn)槭悄ё迦说年P(guān)系,村里的人根本沒有人理他,當(dāng)然朗是例外。魅眼還記得,那一年的冬天,當(dāng)他流落到這個(gè)小鎮(zhèn)的時(shí)候,沒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但,朗卻在眾人的反對下,給了他一個(gè)包子……從那時(shí)起,他們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可,當(dāng)魅眼站在原地等朗趕上來時(shí),卻沒聽見朗的腳步。
“怎么了?”
朗看著那抹急急躲藏的影子,又是“他”,這一次,他還是只有看到那一對像是薄膜般的翅膀。
“又是‘他’?”魅眼搖頭!啊恢备阕鍪裁茨兀俊
“我也不知道。”朗回道。這是這一陣子才發(fā)生的事,朗很清楚地知道有個(gè)人常常跟在他的身后,可是每當(dāng)他回頭,‘他’又不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算了,誰知道‘他’想做什么。別理‘他’,我們走吧。”朗拉著魅眼。
兩個(gè)男孩就這么并肩走著,一個(gè)村人從另一頭走來,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了兩人。待走近時(shí),他用著嫌惡的語氣對朗說道:“朗,昨夜你父親又發(fā)瘋了,這樣下去,你要我們?nèi)绾问呛?他不要睡,我們可還有工作,還要養(yǎng)家的!
“大叔,對不起!崩实拖骂^,輕聲道歉。
“你要知道,當(dāng)初要不是我好心,把房子租給你們,你們現(xiàn)在可要流落街頭了,可是你們也不能看我人好,就存心占我便宜。 蹦腥藬(shù)落著。
見多了這種場面,朗只能陪笑臉的說:“大叔,我知道,這個(gè)月的房租,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想辦法?你能想什么辦法?我就不信你一天到晚跟個(gè)魔族人鬼混就能想出好辦法。朗,不是我愛說你,你!最好少跟那孩子在一起,要不,我想你也不會成什么大器的。更別說什么付我房租,或治好你那老不死的老頭了。”男人恨恨地啐了一口,才離去。
一牽扯到父親,朗沉默了。
然而,魅眼卻說話了!耙苍S你是該聽大叔的話,少跟我來往比較好!
“你胡說什么?”朗臉色一沉!拔覟槭裁匆犓脑挘涣私饽,我了解你!你絕不是他說得那樣子!
“是這樣嗎?”魅眼喃喃地說。坦白說,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樣的人。也許,他的身上更有這樣可怕的血統(tǒng)存在也不一定。
可是朗卻不這么想!澳惝(dāng)然是!”他斬釘截鐵地開口:“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會騙你嗎?放心好了,總有一天,我會取得太陽宮和月之殿的。到那時(shí)候,我就是王了。”到時(shí),他們再也不用過著貧窮的生活。
魅眼聽了,嘴角略往上揚(yáng)!笆菃幔俊
“到時(shí)候,我會讓你當(dāng)丞相的!”朗信誓旦旦地說。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到時(shí),誰還能看不起魅眼呢?誰還能說魅眼的不是?“你相信我的,是不是?”“我當(dāng)然相信你!摈妊圯p笑。“只是,讓魔族人當(dāng)丞相不好吧?”
“為什么不好?”朗反問。
“我可是個(gè)怪物哦!”他提醒好友。
朗不以為然地說:“那又怎么樣?我是王,我當(dāng)然可以作主!誰管那些家伙在想什么啊?”再者,對這個(gè)愛大驚小怪的世界來說,他自己不也是個(gè)異類?他可是由太陽宮和月之殿的皇族所生下的銀太陽,可是這世界人人所想要的救世主;因此,只要一出門,他總得把額上的印記給蒙起來,讓自己看來像個(gè)伊爾格人。所以,他從不覺得自己和魅眼有什么不同。
聞言,魅眼笑了。雖然知道好友是真心的,可是他自有打算。“朗,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我已經(jīng)決定要回魔族去了。”或許這對他和朗最好。他從哪里來,就該回到哪里去。
聞言,朗呆住了。“回魔族?為什么?我不懂,魅眼,那里不是一個(gè)好……”
魅眼打斷他:“你的意思是,這里就是一個(gè)好地方嘍?”
“不,我是說,魔族人都很可怕的。”朗試著解釋。大家都這樣說,不是嗎?
“可是我以為這里的人也不見得善良呢!摈妊蹞u頭道。“而且,我也想回去我的故鄉(xiāng),就算那里真的很糟,我也想回去……再說,你剛才還一直說我這個(gè)魔族人的好話呢!彼瘩g。
“所以,你是在向我說再見了?”朗不敢置信地反問!拔乙詾槲覀儠恢痹谝黄穑覀兪呛门笥寻!”為什么?為什么連魅眼也要走?
“我相信即使我走了,我們也會是一輩子的朋友!摈妊刍氐。
“我留不下你?”朗的心涼了。
“好好照顧自己!摈妊刍卮稹
“我知道了!崩树鋈坏馈
魅眼直直地向前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我們會再見嗎?”
“只要我們都活著!摈妊鄞舐暤鼗氐馈
看著他的背影,朗忽然覺得孤獨(dú)。
從小,他們就一起長大,無論做什么他們都在一起……然而,現(xiàn)在他們卻得各分東西……
朗的心在哭泣,因?yàn)殡x別是那么傷人,即使對十歲的男孩亦然。尤其在他的生命里,可以珍惜的東西是那么少,沒有魅眼,他就是孤孤單單的一個(gè)人了。
魅眼走了。
但生活還是要過,只是在父親久病不愈,朗又無法全心工作的情況下,他們不但付不出醫(yī)藥費(fèi),連原本的房子也待不下去了。
于是,朗只好帶著父親來到原本魅眼住的破草屋里度日。
可是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情況卻只是越來越糟……
望著久臥病榻的父親,朗真是坐困愁城。雖然他每日上街去找工作,可是卻沒有人肯雇用一個(gè)孩子。
這一天,當(dāng)朗萬念俱灰地走在路上,一旁小店的肉包子正熱騰騰地出爐。一直只想著父親藥錢的朗,忽地感到肌餓。
他有多久沒吃東西了?他問自己。如果能有個(gè)熱呼呼的松軟包子吃,那該是多好的事!如果他能夠帶著包子回家,父親也會開心的吧?或許父親的心情會好些,就不會再打他、罵他了也不一定……
想著,朗的心開始動(dòng)搖了。他當(dāng)然知道偷竊是不對的,可是他的意志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扉……
只是就在這一刻,一道人影忽然向他飛來。
“喂!你想吃包子嗎?”一個(gè)清脆嬌美的聲音問道。
朗抬頭,看見了一張可愛俏皮的小臉正對著他笑。
“你……”
他還來不及反應(yīng),女孩已經(jīng)對他眨眼說:“如果想吃,就跟我來吧!”
朗在下一刻才醒了過來,周遭的聲音正此起彼落——
“來人!快替我抓住那個(gè)偷包子的賊啊!”
她?她是個(gè)偷包子的賊?朗一面想著,腳卻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蛟S是因?yàn)樗脑,或許……在剛剛那一刻,朗隱約可以看見那個(gè)女孩的背后有著透明如蟬翼般的薄膜,就像是那個(gè)常常跟在他身后的影子一樣……難道真是她?
可是,她是誰?為什么她的背后竟然會有著一對像翅膀的透明薄膜?如果她真是那個(gè)跟著他的人,她又為什么天天跟在他的身后?
朗想著,一面拼命地跑,很快就忘了肚子餓的事。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當(dāng)朗停下來的時(shí)候,他已經(jīng)身處在森林里了。
“了不起!只有你追上來耶!”先前的聲音再度響起,那可愛的小女孩正環(huán)膝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她的手上正拿著一個(gè)透著暖氣的包子,還有一些包子散落在女孩身畔的石頭上。她直率的問道:“你那么想吃包子嗎?”
朗看了她一眼,幾乎有些難堪地馬上垂下眼?墒切∨s將身畔的包子全丟給他!霸趺戳?你贏了!你應(yīng)該高興才對嘛!喏,戰(zhàn)利品!
話未落,朗便已接住了肉包,一瞬間,那美味的包子香,立即飄入了他的五臟六腑。但在女孩的注視下,朗卻不知道該怎么辦。
就在他猶豫時(shí),小女孩又說:“你是怎么了啊?不是想吃包子才追上來的嗎?怎么,為什么你不吃包子?這包子可是很好吃唷!”說著,小女孩用力的咬了一口手上的肉包給朗看!俺月!我知道你餓了!
聞言,朗再也忍受不了包子的吸引力,開始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個(gè)鮮香的肉包。只是在他要咬下第二個(gè)時(shí),他卻忽然想到了病床上的父親,因此,他將手上的包子放回了懷里。
當(dāng)他抬起頭時(shí),發(fā)現(xiàn)那小女孩正對著他笑,手上的包子只缺了一個(gè)小口。
“你……不吃包子嗎?”
“我不餓!”小女孩坦白道。
朗迷糊了。不餓?那她為什么當(dāng)賊呢?“我不懂,如果你不餓,為什么偷包子?”
“因?yàn)槟阆氤园!”小女孩一副理直氣壯地說!拔以谝慌钥粗愫镁昧耍阋恢笨粗切┌。大哥哥,你想吃包子,對不對?而且,你也想帶一些回家的,不是嗎?”她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因?yàn)樗褪悄莻(gè)一直偷偷跟著他的人。
一句話說得朗面紅耳赤!拔摇痹撛趺凑f呢?雖然他才十歲,可是卻被一個(gè)比自己還小的小丫頭看穿了心事,而且還是這種心事,真是有夠丟臉的。
“怎么了?”小女孩仰著可愛的頭問道。
“不,我沒事!崩手岬。要說偷是不對的行為嗎?可剛才他不也想偷嗎?再說,現(xiàn)在他可是共犯哪!因?yàn)樗粤税,而剩下的,他還想帶回家呢!朗的思緒凌亂,但是攬?jiān)趹阎械陌邮悄敲礈嘏,朗知道自己無法舍棄那堆包子。也許這是這陣子來,自己給父親吃的最豐盛的一餐了。因此明知是不對的,可是朗卻情愿錯(cuò)。“總之,謝謝你!
小女孩笑得好開心!拔液芨吲d能幫你的忙!
朗對她點(diǎn)點(diǎn)頭,正想朝家的方向跑去。女孩的話再次驚嚇了他!按蟾绺,你是天使嗎?”
朗停下腳步,回過了頭!澳阏f什么?”
“你是不是天使?母后跟我說,天上升的天使的頭發(fā)是金黃色的,頭上還有著銀色的痕跡,是好漂亮好漂亮的人呢!”她從沒見過像他這樣漂亮的人,他一定是天使吧!
朗急忙摸了下頭帶,他的頭帶并沒有脫落,為什么?難道……“你怎么知道?”
“我當(dāng)然知道!”她天天跟著他,當(dāng)然知道現(xiàn)在的他只是偽裝的。因此她道:“你的頭發(fā)是金黃色的啊!額頭上還有銀色的光芒呢!所以我才以為你是天使嘛!迸⒂行┦剐宰拥挠终f:“大哥哥,你到底是不是天使?”
天使?他,怎么可能?如果他真是天使,又怎么會讓父親痛恨到如此的地步?沒有人是不愛天使的啊!他,只是個(gè)孽子而已。
“大哥哥?”
朗被她從沉思中喚醒!安,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個(gè)平凡人!
“什么是平凡人?”小女孩又問。
“就是什么都不行的人!
“什么都不行?是指你不會法術(shù)嗎?”小女孩歪著頭。“沒關(guān)系,我可以教你。】墒牵阋易龊门笥雅!”
“你要教我法術(shù)?”朗有些啼笑皆非。這么小的小女孩,看來不過六、七歲,她會法術(shù)才怪呢!安,不用了!
“不行,我要教你!毙∨⒐虉(zhí)道。她愛現(xiàn)的伸出手來,嘴里叨念著,忽地一根香蕉出現(xiàn)在她手上!斑祝≡趺词沁@個(gè)?”她明明就想變出蘋果的!“算了,也可以了啦!”她將手里的東西塞入朗的手中,一旁的朗,眼睛不信的大睜著。
她,竟然可以變出食物!朗不敢相信的看著小女孩。
小女孩發(fā)出了可愛的笑聲!斑!我很厲害吧!可是今天已經(jīng)太晚了,如果我再不回去,師父一定又要罵我了!
想也知道,希格師父肯定會說:你又去找人類了,人類會害死你的,知不知?
天曉得,人類明明和他們長得一模一樣啊,頂多就是他們多了一對翅膀,為什么人類就會害死她哩!小女孩想著,她看了看滿天的云霞!斑@樣好了,天使哥哥,我這里有一本魔法書,是師父要我看的,我先借給你吧!”
小女孩將懷里的一本黃皮書塞到朗的懷里。她十分小大人的說:“要記得看哦!明天開始,你來這里,我再教你魔法吧!”
說完,兀自發(fā)呆的朗還來不及說話,小女孩竟然奇跡似地消失了。
朗又驚又喜地打開她留下的書。
當(dāng)他試著念咒時(shí),魔法竟一一成真了。
那一刻,朗被迷住了,迷得忘了回家,忘了家里還有一個(gè)需要他的人。
天黑了。
朗的心是狂喜的。
經(jīng)過一再測試的結(jié)果,他已經(jīng)能夠使用簡單的法術(shù),如果他再好好練習(xí),一定會更好的。這樣一來,他就能用法術(shù)來賺錢,他和父親也不用再挨餓了。只可惜,魅眼已經(jīng)離開了,否則,魅眼一定會為他高興的。
想著,朗接近了草屋,然而,屋里卻是一點(diǎn)聲響也沒有。父親可能已經(jīng)睡了吧?朗如是猜,于是進(jìn)門后,他便躡手躡腳的想將門給合上。
可是出乎意料的,黑暗中忽地伸出了一雙手,狠狠地攫住了朗的脖子。
“啊!”朗大叫,回頭一看,在月光的映射下,他瞧見了蒼老的父親!鞍帧彼纯嗟睾埃骸鞍郑沂抢拾!你……你……快住手……”
“我知道你是誰!卑死淅涞匦χ!澳闶抢剩业哪踝,不是嗎?”
聞言,朗的眸子睜大了!鞍帧帧
“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艾克迷離地說著!疤拱渍f,你早就很厭煩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
“不……不……爸,我……”朗試著解釋,然而今日的父親力氣卻大得嚇人。
“哈哈哈,不用再說了,我什么都不會信的。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我們就一起去陪娜娜吧!娜娜一個(gè)人肯定很寂寞的,我們?nèi)チ,她也好有個(gè)伴!卑苏f著,瘋狂的目光十分嚇人!澳阆热,我隨后就跟上來!
“不……我不要……”朗死命掙扎著,眼角泛出了淺淺的淚光!鞍,請你不要……”
從小,他就知道父親討厭他?墒,他不知道,父親竟然會致他于死地……然,更捉弄人的是,這一刻,嬰兒時(shí)期的記憶突然地回到了朗的腦!肫鹆四且荒弧
原來,這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
他的父親一直……
一直就希望他死……
朗想著,他渴望父愛的心已經(jīng)碎了……再也無法完整了……
艾克看著朗的眼淚,心里怔了一秒他是怎么了,為什么要?dú)⒘俗约旱暮⒆幽?然而久病的苦和喪妻之痛早就讓艾克的心充滿了邪思,讓他在下一刻再度狠下心,加足了力道朝朗的脖子捏下……
朗畢竟只是個(gè)孩子,而且又是常期處在營養(yǎng)不良的狀況下,因此,他根本無力掙扎,只能任由父親將自己的性命玩弄在掌心……很快的,朗的眼前一黑,他厥了過去。
見狀,艾克竟露出了滿意的笑。
“真是好。∧饶,你開心嗎?我們來陪你了……”艾克恍惚地說著,將手上的刀子刺入了肚里……霎時(shí),殷紅的血液噴了出來,染紅了整間屋子。
那腥臭的味道,讓艾克的精神亢奮到最高點(diǎn), 里,他看見自己心愛的人來找他了!澳饶取饶取覀儾粫俜珠_了,是不是?”說著,他笑了!斑@樣真好……真好……”
終于能解脫,更是太好了。
清晨,朗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喉部的痛苦是那么深刻。他還記得昏去前的那一幕,父親看著他的樣子是那么猙獰、那么痛恨……
那么,他現(xiàn)在是怎么了?是死了?是到了有媽媽的天堂?還是他哪里也沒去?總之,無論如何,他喉頭的痛楚是那么難受,令他想忘也忘不了。
所以,他不如快些起身,就算是面對一切也好。
可是,當(dāng)朗起身后,他卻后悔了。那滿屋的血跡是那么怕人……但沒多久,朗卻失去了感覺——他望著眼前的男人,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他,是誰呢?他問自己。
地上的人對他來說,仿佛就像個(gè)陌生人。他看著他,忽然發(fā)現(xiàn)沒了氣息的父親,竟然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笑容;那模樣,就像是得到了蟲子的鳥一般……他幾乎可以斷定那男人是幸福地死去的。
然而,幸福對他來說,卻是那么遙不可及的夢……
朗想著,不由自主地蹲下了身子,他觸碰了父親的手,它是冷冰冰的,一如那又濕又腥的暗紅色液體,讓朗的心無悲亦無喜,讓朗的思緒飛到了許久許久前,他還不知世事的時(shí)刻……
可,就在他的思緒遠(yuǎn)揚(yáng)時(shí),一個(gè)聲音忽地驚醒了他。
“天啊!這是怎么一回事?”一個(gè)村人在看見滿地血跡后大叫出聲。他是在看到草屋的門沒合上,便過來看看發(fā)生了什么事,沒料到卻看見這一幕。當(dāng)他見到木然回首的朗時(shí),他竟由他手上的鮮血胡亂地猜測了一切——
“老天爺,你竟然……竟然殺了自己的父親……老天。∵@……這……”路人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著,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小屋。
他驚嚇得逢人便喊:“朗殺人了,朗殺了他爸爸……”
那因恐懼而大吼的聲音,即便是他跑到了遠(yuǎn)處,也依然隱約可聽聞。但朗卻只是默默地聽著,一點(diǎn)也不想為自己辯解。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呢?朗一點(diǎn)也不想了解。
可是村民是無知的,朗的沉默對他們而言代表了默認(rèn),因此,他們怎么能夠失去讓別人痛苦的機(jī)會?
于是,朗被大家決定處以吊刑。
行刑的那一天,全村的人都來觀禮,其熱鬧的程度比一個(gè)月一次的市集更甚……
每個(gè)村人都對朗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不是吐口水,就是丟石子,大家都忘了,這個(gè)手被縛在背后的孩子是那么乖巧,是那么孝順。他們只記得,這孩子曾經(jīng)和一個(gè)魔族人很要好,他果然被帶壞了……他果然變成了一個(gè)壞蛋,一個(gè)十惡不赦、兇殘弒父的惡魔……
臺上的朗沉默著,自始至終不吭一聲。就好像一切不關(guān)他的事一般,從那一天清晨起,他就是如此。
不在乎了,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死亡,對他來說,就是他最好的歸宿了……
如果可以的話,也許在出生的那一天他就該死。反正也不會有人在意,所以,沒關(guān)系的,真的沒關(guān)系……
因?yàn)榛钪,真是太苦了?n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