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青菜看起來也很好吃……」
「豆豉苦瓜也很贊……」
員工餐廳內(nèi),迥異于以往的冷冷清清,如今人聲鼎沸、熱鬧滾滾,一字排開的各式菜肴前,點餐人潮不斷,負責夾菜的歐巴桑則忙著為每個人手上的餐盤裝滿色香味俱全的菜色。
就在這嘈雜聲中,一名相貌斯文、五官俊逸,可卻總是一臉正經(jīng)嚴肅神色的男人才踏進員工餐廳,一旁熱絡的嗓音便緊接著響起──
「姜特助,你也來用餐嗎?」正端著餐盤準備找位置坐的企畫部黃經(jīng)理一見到他,馬上趨上前去笑著打招呼,聲音中有著刻意的討好。
哎呀呀!姜特助可是董事長身邊的紅人,極受重用,是決策核心中的人物,多多交好準沒錯的。
「是啊!」以著有禮的微笑頷首點頭,董事長身邊的紅人──姜晉淳眼中暗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疏離感。
「這次新主廚的手藝很不錯,口味很受歡迎,大家都愿意在員工餐廳用餐了……」黃經(jīng)理喋喋不休的說著,一時半刻沒有停歇的跡象。
眼見狀況不妙,姜晉淳趁他換氣的空檔,噙著禮貌的淺笑,以著不露痕跡的客氣口吻打斷他的滔滔不絕!甘前!就是聽說大受好評,所以我才特地來吃吃看。」
「哎呀!瞧我只顧著閑聊,都忘了要填肚子了!贵@覺到自己耽誤了人家的用餐時間,黃經(jīng)理這才不好意思的拍了一下腦袋,連聲笑道:「姜特助,你快去點菜吧!我先找位置去祭五臟廟!
噙著淡笑點頭,姜晉淳總算脫離了黃經(jīng)理的閑扯苦海,很快的拿了個餐盤來到點餐區(qū),正當排著隊讓歐巴桑幫他夾菜時,后方的廚房門口轉(zhuǎn)出了一個身著白色廚師裝,身形嬌小纖細的女子。
只見她端著一大盤剛出鍋的紅燒茄子來到點菜區(qū),才把菜放下,一抬頭,那張有點熟悉又不是太熟悉的俏麗臉龐立即映入他的眸心;而同樣的,他那嚴肅的清俊臉龐也躍進了那雙明亮的眼眸內(nèi)。
是她!
姜晉淳向來沒啥表情的臉上難得的微露出詫異的神色。
是他!
黎欣穎向來表情豐富的臉上難得的呆滯了一下。
隔著擺滿了菜肴的自助餐桌,兩人相對兩瞪眼,就在電光石火的瞬間,彼此都知道對方認出了自己,但是卻也都默契十足的做出相同的決定──
當作不認識好了!
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姜晉淳迅速瞥開眼,不動聲色地徑自對著歐巴桑點菜。
當作不認識好了!
轉(zhuǎn)著相同的念頭,黎欣穎也飛快的瞥開眼,轉(zhuǎn)身鉆進廚房內(nèi)。
于是,在人聲鼎沸的員工餐廳內(nèi),眾人忙著進食閑聊,沒有任何一個人發(fā)現(xiàn)到董事長身邊的紅人與新來的廚房助手其實是不太熟的舊識。
。
姜晉淳──一個在她國三時搬來的隔壁鄰居,在登門拜訪的首次見面,便彼此相看兩瞪眼,無言達成「非我族類,能閃則閃」的共識,加上她當時乃模擬考不斷的國三生,而他則是面臨大學聯(lián)考壓力的高三生,是以兩人課業(yè)皆忙碌得很,平常甚少有機會遇到,就算偶爾在家門口前碰上了,也僅是四目相對后的迅速掃開,并沒有多余的交集。
等她念高中時,他已經(jīng)考上北部大學,離家北上念書,更加不可能遇上對方,唯一有可能碰到的寒暑假期間,他忙著打工賺學費,她也忙著打工存錢,碰面的機會也少之又少。
后來,聽說他以著可怕的速度取得碩士學位,并且留在臺北工作;而她則是大學畢業(yè)后,第一件事便是把存了多年的積蓄拿去買了張飛往德國的機票,來了趟長達半年的背包族之旅。
往后的這些年,她一會兒在臺灣工作攢錢,一會兒在世界各國間流浪著,只有一、兩次在農(nóng)歷過年時,兩人剛好都回老家團圓,才碰巧遇上掃了彼此幾眼,是以雖然兩家母親交好,她和姜媽媽的感情也不賴,但是她和他卻真的是……完全不熟!
但是萬萬沒想到,這么天南地北完全不搭軌的兩人,卻莫名其妙的在「東亞企業(yè)」的員工餐廳碰上了,這真的是……
「挫咧等!」渾身惡寒地往廚房內(nèi)走去,黎欣穎忍不住喃喃自語。
多年在世界各國當背包族流浪的經(jīng)驗,讓她深信人與人之間的遇合必有特別的理由在,他們兩人在南部老家當鄰居也當了十幾年了,始終難得遇上一回,哪知如今卻反而在臺北碰頭,而且還好巧不巧的同在東亞企業(yè)內(nèi)工作,以后只要他下來員工餐廳用餐,勢必會三不五時碰到,這樣的機緣到底老天爺是在暗示些什么呢?
好恐怖!
「妳在嘀咕些什么?」大鍋快炒著熱騰騰的青菜,忙得滿頭汗的熊哥見她低著頭不知道在咕噥些什么,登時吼聲如雷詢問。
「沒、沒什么!」猛然回神,她連忙搖頭,決定把渾身惡寒甩掉,懶得再多想。
「沒什么還不快過來幫忙?有看過大廚在忙,助手卻在納涼的嗎?」沒好氣的大吼,掌廚時的熊哥火氣比爐子上的火還旺。
「別吼!別吼!這不就來了。」早就知道他「手握鍋鏟肝火旺」的怪癖,黎欣穎也不以為意,當下笑嘻嘻的連忙上前去幫忙,早把剛剛「挫咧等」的情緒全給拋在腦后,忘了個一乾二凈。
嘿嘿,這只黑熊也只有在廚房才會這么兇,等踏出這塊「肝火旺」之地,脾氣就溫和得像只小白兔,任人搓圓揑扁的,到時就換她蹂躪他了。
廚房內(nèi),有個女人忙著負起身為助手的責任,站在爐火前專心烹煮食物,早忘了方才「他鄉(xiāng)遇故知」的驚訝;可外頭用餐區(qū)的某張桌子前,有個生性嚴謹?shù)哪腥藚s瞪著餐盤上的飯菜開始沉思起來了……
黎欣穎──一個他高三搬新家的隔壁鄰居,在敦親睦鄰的第一次見面,便以著不端莊的露肚小可愛加上超短熱褲,一手棒冰、一手漫畫的懶散模樣讓他忍不住皺眉,定下「非我族類,能閃則閃」的印象。
往后,兩人打交道的機會不多,待他上北部念書、工作后,彼此碰到面的次數(shù)更是用十只手指頭都數(shù)得出來。
最近這些年,每當他回南部探望母親時,總是會聽到隔壁的黎媽媽長吁短嘆她那「一日打魚,三日曬網(wǎng)」的女兒沒個定性,每每工作個一年半載就毅然決然的辭職,背起背包到世界各國去流浪,讓人替她的未來擔心、頭疼得很。
上次回南部,記得黎媽媽來找母親串門子時,才聽說她人在法國,萬萬沒料到如今卻現(xiàn)身在東亞企業(yè)的員工餐廳,而且還成了餐聽廚師,這真的是……
「詭異!」薄唇逸出低喃結論,姜晉淳忍不住眉頭微擰。
在南部老家當了十來年的鄰居,卻甚少碰面,始終不熟的兩人,反而莫名其妙的在臺北相遇了,這意味著什么?
人生的遇合有時還真的挺奇怪的。
「姜特助,有什么事嗎?」聽聞沉思的低喃聲,跑來和他同桌而坐的黃經(jīng)理以為有什么公司的內(nèi)幕消息,一臉屏息以待的八卦樣。
「沒什么!」回過神,他神色不興的否認,斷了身旁閑雜人的八卦欲,禮貌回以一笑后,徑自低頭用餐。
見狀,黃經(jīng)理也只能打哈哈的干笑數(shù)聲,不好繼續(xù)追問下去。
哎呀!姜特助這人雖然客氣有禮,臉上也老掛著溫文的微笑,可不知為何,總是有股令人說不上來的疏遠難親,讓人無法越雷池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