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嘉茵究竟有多愛關御?他終于明白。
她愛關御愛到不惜把藍子瑋的過去挖出來,她以為,讓他哥哥知道他愛的女人,把他的孩子送給別人養(yǎng),關御就會回頭愛她嗎?
那個酒后亂性的晚上,對衛(wèi)嘉茵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他對她來說,根本毫無存在意義!他不過是個喝了酒,不小心跟她發(fā)生關系的“小弟弟”。
關驥終于明白了,明白事后衛(wèi)嘉茵說只當他是弟弟,那些話多么出自真心。
“你就這么愛我哥,愛到不惜破壞他跟藍子瑋的感情?”關驥沉默好久才說。
衛(wèi)嘉茵很呆,一時間竟聽不懂關驥的指控,她跟關御一樣,還被剛知道的事實震撼著。
“你在說什么?”她愣愣反問。
“你應該很明白我在說什么,你費盡心思查藍子瑋的過去,你以為我哥知道她把孩子送給別人,就會對她死心嗎?”關驥訕笑,用嘲諷口吻繼續(xù)說下去。
“衛(wèi)嘉茵,我到今天才知道,你笨死了!難怪我哥不愛你,你根本不了解他。我用我的命跟你打賭,我哥不會死心,他不可能死心的!你太不了解關家的男人!
關家的男人,一輩子只會愛一個女人!沒有人例外,從他曾曾曾……幾十代前的曾祖父就一直是這樣了,幾十代的關家男人,一生都只愛一個女人。
關御愛藍子瑋絕不可能改變,就像他關驥愛上衛(wèi)嘉茵,不可能改變。真悲哀!
他竟愛一個為了自己的愛,不惜破壞別人幸福的女人!
“關驥,你到底在說什么?”衛(wèi)嘉茵完全摸不著頭緒,關驥冷漠、控訴的眼神,不知為何,讓她看得很慌,有種感覺,仿佛自己將要失去一個非常重要的人……關驥對她來說,明明是小弟弟。‰m然、雖然那晚,她在關騏家喝得爛醉,不小心……
關驥不說話,沉沉看她最后一眼,轉身離家。
衛(wèi)嘉茵目送他的背影,想喊他,卻喊不出聲音。
關御沒多久回過神來,對她說:“今天不營業(yè),對不起,麻煩你通知已經預約的客人!
說完,關御拿著那疊紙張,離開。
衛(wèi)嘉茵默默在花園站了好半晌,才失魂落魄走進屋子,開始一通通帶電話。
這一天,是無名私家餐廳自開幕開,第一次無預告突然店休。
天氣不是太好,云層很厚,陽光穿不透,有些悶,但不是很熱,空氣里水氣飽滿,像是將要下雨的味道。
那房子有藍色琉璃瓦屋頂,傾斜式設計,暗色系玻璃窗,從外頭看不見屋內,屋子地坪約莫百坪大小,屋外的花園比屋子大有兩倍之多,花園之外,還有個小籃球場,花園旁有個小池,池水沿著層層小假山流下,像小瀑布。
池水旁一小塊空地平臺,有個透明小舞,里頭豢養(yǎng)一只熊貓兔,胖嘟嘟地,正專心啃著紅蘿卜。
籃球場上只有藍框架,一個大人、一個孩子,正玩著籃球,球在孩子手上,男人臉上盡是笑,一個穿著鵝黃連身裙的女子就坐在屋子入口的階梯上,笑看男人、孩子玩球。
那畫面,是標準的幸福家庭。
關御在外頭好久了,他手上那疊資料,有小石頭的住址、小石頭養(yǎng)父母的資料,江書玟原是鋼琴老師,一場重大車禍后,她失去孩子、失去生育能力,不能再彈鋼琴,她的右手因為車禍,造成神經、肌肉永久性傷害,無法活動自如。
梁仲維是建筑師,他曾替奇億集團設計過廠房。
關御穿越十二米寬柏油路,站在黃銅花鍛鐵門前,剛把籃球投進籃框的小石頭,目光正好對向他,孩子燦爛笑開,奔過來。
“關叔叔、關叔叔!
那兩聲關叔叔,喊得關御熱淚盈眶。
他眨眨眼,逼回眼淚,隔著門,也回孩子燦爛笑花一朵。
“你還記得我?”
“記得,我也記得棻棻。她也來了嗎?阿姨呢?”
梁仲維走過來,看清關御的臉后,震住好半晌,腳步就停在離門八九步遠,坐在臺階上的江書玟察覺有些不對,起身走來,看見關御,也呆住。
門外高大的男人,那俊明的五官……活脫脫就是小石頭的放大版。
不用驗DNA、不用旁人提點,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八成是小石頭的生父。
“阿姨沒來,只有我來!标P御對孩子說。
小石頭側著頭,小臉困惑!鞍⒁虨槭裁床粊恚课蚁胨!
關御眼眶又紅,說不出口的心痛瞬間泛濫成災。
梁仲維震驚過后,走向前牽起小石頭的手,對孩子說:“想去媽咪那里。”
“可是關叔叔……”
“爸爸跟關叔叔有話說,你聽話,好嗎?”梁仲維放軟聲音。
“喔,好。關叔叔,等一下我們一起打籃球,好不好?”小石頭說,完全不懂大人之間無聲的波濤洶涌。
“關叔叔跟你爸爸可能要聊很久,下次我們再打籃球,好不好?”
下次?梁仲維僵著臉,江書玟的臉色也沒好到哪兒,一整個慘白。
“好吧。”小石頭語氣失望。
“我們能不能進屋談?這是我的名片!标P御拿出名片,隔著鍛花門縫遞進來。
梁仲維接過名片,看著,又一陣呆,奇億集團總裁關御?他……是小石頭的生父?
“我……不是來要孩子的!焙闷,關御困難地說,懸在眼眶的淚,悄悄流下。
梁仲維默然,緩緩將門打開,領著他進屋。
兩個大男人在書房里,關起門來,待了一整個白天。其間,江書玟送來餐食、飲料,關御只喝了一杯果汁。
直到夜幕低垂,關御揣著厚厚一袋牛皮紙袋,離開梁氏夫婦住所,那時,小石頭已經睡了。
這天,他沒會藍子瑋住處,連通電話也沒打。
他回自己的家,開了瓶龍舌蘭,整理從梁仲維那里帶回的紙袋,漫長的一整夜,他的眼淚,濕了又干、干了又濕。
見底的龍舌蘭,整頓不了他紊亂的心情。
照片,被關御一張張貼進相簿。
幼稚園小班運動會,小石頭跟梁仲維參加兩人三腳比賽得冠軍,那張照片,小石頭捧著小獎杯親梁仲維。
小石頭三歲生日,梁仲維送他一臺小汽車,他開在小籃球場上,他的笑容比養(yǎng)在花園里的向日葵還耀眼。
小石頭出生時,重三千四百克。一個月后,子瑋親手抱他,送進江書玟懷里,子瑋一雙眼淚光閃閃。
小石頭……關御一把蓋上那本相簿,陽光招搖地晃進室內,已經早上八點多。
他打手機告知特別助理,這兩天他有事不進公司。
收線后,他望著手機發(fā)呆……
這時候子瑋應該起床了,她會先打開財經臺,然后進浴室梳洗,挽起一把長發(fā),再窩回床上看二十分鐘的財經新聞,然后進客廳打開電腦,上線準備網路交易。
接著她會到廚房找早餐,端到電腦前,邊吃邊在網路上晃一會兒。
他閉起眼,幾乎可以看見她的模樣。
他一整夜沒找她、沒給她電話,她都無所謂嗎?
知道小石頭的“存在”后,他慢慢懂她,懂真正的她。為什么她不要長久的關系、為什么只想跟他談段感情就好,也終于懂,為什么他的愛,對她來說太過沉重……把小石頭送給梁仲維夫婦的她,其實最不想面對的人是他吧?
對講機響,他緩緩走到對講機前,按下通話鍵,熒幕接上一樓的管理大廳,他看見管理員,以及管理員身旁的藍子珩。
“關先生,有位……”
“讓他上來。”不等管理員說完,直接答。
他打開門,倚在門邊等藍子珩上來。
藍子珩出電梯,走來,越過他,不待邀請,逕自進屋。他往沙發(fā)走,看見桌上凌亂的東西。
關御關上門,轉身入屋,看著已經坐在沙發(fā)上的藍子珩,沒說話。
藍子珩抽起貼著關御名條的牛皮紙袋,眼神清亮,直直朝關御望去,他揚起紙袋,說:“這是我放在餐廳信箱的!
關御面無表情,好一陣子才低聲開口。
“為什么要讓我知道?”
藍子珩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你不想知道嗎?”
兩個男人,沉默對視好久。
“我想更早知道,在小石頭一出生,甚至是小石頭還沒出生時就知道,如果可以的話,如果……”關御滿臉沉痛地開口。
“更早知道。又怎么樣?”藍子珩揚眉。
“我不會讓我的孩子被別人收養(yǎng)!
“我比較關心我姐的幸福!彼{子珩瞥了關御一眼,,視線回到桌面,他翻開桌上唯一一本相簿,毫不訝異看見里頭全是小石頭的照片。
“五年多前,為了我姐的幸福著想,我逼她把小石頭讓梁仲維夫婦領養(yǎng)。五年多后,為了我姐的幸福,我讓你知道小石頭的事。你把電話、地址留給梁仲維,我問了梁仲維,現在找上門,只想跟你要一個答案,我姐姐,你打算怎么辦?”
“她讓小石頭被領養(yǎng),我想……”關御痛苦到無法繼續(xù)說下去。
“你現在是怪她嘍?”藍子珩語氣充滿失望,他起身,準備離開前,深嘆一口氣,“五年多前,我對我姐說,她若不讓小石頭給梁仲維夫婦領養(yǎng),我就休學去打工,幫她一起養(yǎng)孩子。如果她打算為了一個自己根本沒辦法好好養(yǎng)育的孩子,休學、放棄她的人生,我陪她一起休學。小石頭跟我,我姐選擇了我,我并沒有特別高興,但也不覺得小石頭可憐,我認為, 我替藍家三個人,謀求了最大的幸福!
藍子珩睞著痛苦的關御,面無表情繼續(xù)說下去。
“我以為你不一樣,看來,這次我錯得離譜。既然你怪我姐,不能諒解小石頭的事,就請你盡快跟我姐分手,讓她對你徹底死心,讓她能趕快尋找真正的幸福!彼叱鲫P御家門后,重重嘆氣。
屋內的關御,沒想為自己辯解。
藍子珩的確錯得很離譜,藍子珩錯在以為他有資格不原諒,他哪來的立場、資格談諒不諒解?憑什么。
關御難過地坐回沙發(fā),他在家對著一本相簿,整整窩了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