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對不是喜歡上一個人，看清了、承認(rèn)了就好這么簡單的事，他之前做的蠢事難道不用負(fù)責(zé)任嗎？連他都覺得自己很過分，像在存心耍人，他要是葉容華，一定會氣得讓他另一只腳也殘掉。
不過這也還好，坦然認(rèn)錯、勇于承擔(dān)，最多就是另一只腳也殘掉嘛，沒什么不能解決的，只不過再稍微嚴(yán)重一點(diǎn)的問題是，他喜歡的對象，已經(jīng)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了！
當(dāng)然看開一點(diǎn)的話，如果能夠這樣一輩子生活在一起，倒也還好，他這個人很容易滿足的，但更嚴(yán)重的問題在于——她不一定愿意！
之前看她那么積極替他追葉容華，表示她對他根本就沒那個意思，不吃醋不傷心不頹廢，還會自動躲起來不破壞他談戀愛呢！
關(guān)于這一點(diǎn)，他還是可以用力說服自己，不愛他也沒關(guān)系，看得到她、能和她在一起就好，至少他可以很樂觀地想，除了他身邊，她哪兒也去不了，但但但——是，終極問題在于，他怎么能說？
讓一個不愛他的人知道，他其實(shí)很愛她，愛到不在意她已經(jīng)死了、不在意她愛不愛他，這樣她會怎么想？
之前覺得自己帶衰他的運(yùn)勢，采嬪已經(jīng)難過內(nèi)疚成這樣了，她那么善良，要是知道他的心意又不能回應(yīng)，她會有心理壓力。何況目前她人在屋檐下，這樣感覺好像他在拿收留她的恩與情脅迫她，他并不想這樣。
所以結(jié)論是，他愛上一個人，但是以為自己愛的是另一個；弄清楚以后，變成他愛上這個女孩，而這個女孩是一只鬼，而且這只鬼還不愛他，他也不能追求、甚至不能讓她知道……這樣夠不夠糟糕？
他完全沒有勇氣回去面對曲采嬪。
他這個人，套句采嬪形容的，是單細(xì)胞生物，以往不知不覺就罷了，現(xiàn)在弄清自己的心意后，他真的很難掩飾，假裝什么事都沒有，萬一他的表情透露出太多愛戀訊息的話，怎么辦？萬一、萬一她覺得困擾，卻無處可避，怎么辦？萬一……
他想了很多，難得這顆簡單的腦袋會主動思考這么多事情。但關(guān)乎到她的事情，他沒有辦法不替她想很多，結(jié)果就是讓問題像疊羅漢，一層疊得比一層還高，一層比一層還嚴(yán)重，困死了自己。
他回來了，卻不肯進(jìn)來。
曲采嬪站在陽臺，看著寧愿在大門口喂蚊子、凍露水，都不愿進(jìn)自家大門一步的男人，心口的苦澀幾乎滿溢出來。
她心里清楚，是因?yàn)樗?br />
是她，讓他有家歸不得。
雖然她老愛笑他是單細(xì)胞生物，腦袋結(jié)構(gòu)只比草履蟲強(qiáng)一點(diǎn)，但事實(shí)上，她從來就不認(rèn)為他是笨蛋，他只不過是選擇簡單過生活，不愿把太多事情復(fù)雜化，并不是真的那么遲鈍。他會如此，應(yīng)該是察覺到什么了吧？
今早那個吻——她應(yīng)該克制住的，但是當(dāng)他睡得迷迷糊糊，將唇湊上來時，她沒有辦法不回應(yīng)，即使，他當(dāng)時眼中看見的人是葉容華。
他從頭至尾，一直明確地表態(tài)，他愛的是葉容華、要的是葉容華，是她把一切都搞亂了，即使假裝沒這回事，這個正直的男人也是連作戲都不會，望向她的眼神不時透著懊惱、心虛和愧疚。
這不是她的本意，她真的無心為難他，害得他連面對她都不敢……
結(jié)果，寇君謙還是硬著頭皮進(jìn)門了，因?yàn)橄氲阶约喝绻麤]回家，她會替他等門，無論多晚。曲采嬪正坐在客廳地板上玩狗，裝作一無所知�！叭ツ睦镅剑窟@么晚�！�
“喔，就四處走走……”
走？她視線停在他裹紗布的右腳。
“喂，你瞧不起掰咖喔！”他對那種眼神提出抗議。
她翻翻白眼，懶得在這種沒營養(yǎng)的話題上打轉(zhuǎn)。
寇君謙進(jìn)浴室洗完澡，晚些就寢時，他調(diào)暗床頭燈，留著些許光源讓她不驚慌。
她似乎還不想休息，窩在椅子上練習(xí)他教的素描技巧打發(fā)時問。
“那個……要不要聊一下，幫助睡眠�！�
“好啊，要聊什么？”她頭也沒抬，回應(yīng)得很隨便。
“你……我問一下，要怎么做才能打動女孩子的心？我是說，有沒有什么事情，會讓你覺得有一點(diǎn)點(diǎn)心動…”
“干嘛還問這個？不是已經(jīng)幫你追到葉容華了？”
那時是葉容華，不過現(xiàn)在他問的是她，不一樣好嗎？
“就假設(shè)一下，如果是你的話……”
“真心。只要一心一意地對待，讓我看見他的真心就可以了�！比澜绲呐硕家粯�。
“聽起來不難……”這個他做得到。
寇君謙又偷瞄了她一眼，故作不經(jīng)意地提議。“你要不要……坐到床上來比較舒服？”
房間只有一張?zhí)僖�，硬邦邦的不好坐，而且靠床這邊光線比較充足，絕對不是他別有居心……他很理直氣壯地替自己找借口辯解。
她隨意瞧了他一眼，移坐上去。
看她那么信任自己，全然不設(shè)防，他小小心虛了一下。
趁這機(jī)會試探一下好了。
他繼續(xù)假裝不經(jīng)意，一副我只是隨便聊聊的樣子�！安蓩�，你很希望我和容華在一起嗎？”
“是你自己很希望，我只是順你的意去做�！�
是這樣說沒錯啦，就是他這顆連愛情是什么都沒弄清楚的豬腦袋把事情搞成這樣的……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和她在一起的話，你要怎么辦？你都說這種事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她又沒有兩顆膽……”呃，這樣聽起來會不會很像威脅？好像她非接受他不可，否則他和葉容華在一起，她就沒有容身之處了……
于是他趕緊再追加幾句�！拔也皇钦f不要你了，你不要誤會，我只是覺得像現(xiàn)在這樣也很好啊，如果她真的不能接受的話，我……可以放棄她。”
說完，他注視著她，屏息等待她的反應(yīng)。
放棄葉容華，再也沒有別人，就他與她，一輩子。
她呢，愿意嗎？
曲采嬪漫不經(jīng)心在紙上涂鴉的筆一頓。“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那是葉容華，他這輩子最渴望的夢。
“我知道。反正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也追不到她�！睘樗艞壦緛砭蜔o法得到的夢幻，有什么好可惜？
她始終靜默著，低著頭，光影擋住了臉容，他瞧不清她真正的神情。
寇君謙等得心慌�！昂貌缓茫咳绻阃獾脑�，我明天就去跟她說清楚——”
“不需要。”
“�。俊彼蹲�。
“我說不需要，你就好好和她在一起，我無所謂�！�
“你……無所謂？”他仍是怔愣，一時無法解讀那幾個字的涵義�！凹词顾蝗菽悖病瓱o所謂？”
她合上素描本，移身下床，踱出房門前，輕淺地丟回一句。“無所謂。我會自己消失。”
無所謂，我會自己消失自己……消失……
寇君謙緩慢地消化完這幾個字。她寧愿消失，都不要跟他在一起？
短短一句話，像把利刃插進(jìn)心口，他被狠狠打擊到了。
她要他和葉容華好好在一起，而他跟她，兩個人的日子，她不要。
她說她不要……寧愿消失
很痛，痛得無法反應(yīng)、無法上前追問她，他真有這么糟糕嗎？
她的拒絕，好狠，干凈利落。
寇君謙閉上眼。原來，真正的愛情，會讓人如此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