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你先試吃一口,保證吃完會提神醒腦!币娝D(zhuǎn)身要離開,倪橙橙急忙拿著湯匙擋在他面前。
流川直低頭,看見她高舉的湯匙里有一塊黑麻麻的海參,他皺起眉頭,莫名感到反胃。
“山珍海味不是這樣煮的,全部搞在一起,只會令食物完全失去原味,白白浪費食材。”他指正她的錯誤料理法,對她浪費他冰箱的食材并沒有不悅,卻也無意吃半口她熱心做出的“雜食”。
“我有試吃過,味道不會很奇怪,還不難吃,你試一口看看。還是……換塊雞肉?”以為他不喜歡海參,她忙低頭從碗公里撈一塊雞肉,再將湯匙遞上前。
“你味覺有問題!惫饴勎兜溃椭肋@料理有多怪異。
面對她一雙熱切的眼眸、賣力誘哄他吃的積極行為,他絲毫不為所動。
而且至此,他內(nèi)心不禁懷疑她之前夸贊他廚藝精湛評語的可靠性,也許他煮鍋餿水,她也能吃得贊不絕口。
“老師,你真的不捧個場?”見他轉(zhuǎn)身就走,倪橙橙不禁有些失落,徑自將湯匙往嘴里送,默默咀嚼著雞肉。
“那碗雜燴倒掉,我去弄晚餐!弊叩介T口的流川直背著她道。
遇到創(chuàng)作瓶頸時,他其實沒心情下廚,一向只會拼命抽煙、灌啤酒,隨便吃泡面果腹,沒想到卻因她煮了碗令他看不下去的雜食,激起他下廚的欲望。
辛苦煮的神奇補(bǔ)湯,他連一口都不捧場,本來有些失望的倪橙橙一聽他要親自下廚,雙眼馬上又變得亮燦燦,垂涎三尺地捧起碗公,跟他一起下樓。
“哇!好好吃!老師真是太厲害了!”倪橙橙兩頰塞滿食物,贊嘆連連。
同樣的食材,經(jīng)過流川直的巧手就是不一樣,變成一桌真正的山珍海味,令她大飽口福。
“你今天沒吃東西?”見她狼吞虎咽,手腳比以往跟男助手們爭食更為迅速,他懷疑她是否餓了好幾天。
“有啊,我睡到快中午才起來,早午餐吃了半條土司加兩杯咖啡,晚上六點吃過泡面,想說你一整天沒吃東西,才想幫你弄個營養(yǎng)餐!彼邶X含糊不清地解釋,手中筷子動不停。
“老師,你應(yīng)該很餓吧?快點吃,否則要被我吃光了!币娮趯γ娴乃曜舆沒動兩下,倪橙橙提醒著,試圖放慢自己進(jìn)食的速度。
“吃得下盡量吃。”他唇角淡淡一揚(yáng)。
見她吃得這么盡興,竟讓他內(nèi)心有絲小小的滿足感,跟以往煮飯給男助手們吃的感覺有些不同。
而原本一整天心緒煩躁的他,在下廚煮了頓晚餐后情緒已舒緩不少,即使仍沒靈感,但感覺已沒先前那么郁悶急躁。
飯后,將空碗盤收放在水槽里,他從冰箱拿出幾顆只果開始削。
“吶……老師會不會削只果兔子?”倪橙橙好心要幫忙洗碗,他卻說要等會自己洗,她也不跟他爭,站在一旁看他利落地削果皮。
流川直抬眸看她一眼,對她的疑問沒回答,微瞇了下黑眸。
“我只是好奇,沒要老師削給我吃,其實,我吃只果都懶得削皮。”她可不敢過分要求。他做飯給她吃已經(jīng)夠好,怎敢要偶像為她削水果。
直接拿起流理臺上一顆未削的只果,張嘴便要啃食,但他卻立刻搶過,令她微怔了下。
只見他拿起砧板,將只果切片,用水果刀將一片片只果削出造型。
倪橙橙不禁瞪大雙眼,一顆普通的只果瞬間竟被削成片片可愛的兔子。
“哇塞!老師,你的手好巧,簡直是天生巧手!”她不禁捉住他右手,崇拜不已。
原來他不僅會畫圖、會料理、會做家事,還會雕刻藝術(shù)!
“只是簡單的只果兔子,沒什么大不了。”她夸張的贊嘆和雙手握住他右手的行為,令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該不會你還會把西瓜雕成蓮花吧?”她隨口又問,沒想到他竟點點頭。
“?真的假的?我不信。”她更瞪大眼,表情驚奇。
流川直沒說話,轉(zhuǎn)往冰箱抱出一顆西瓜,再從流理臺抽屜翻出雕刻刀具,動手表演。
“哇……”倪橙橙站立一旁,見他一刀接一刀細(xì)膩的雕工,不斷驚訝哇哇叫。
流川直頓時怔愣住。
他……干么三更半夜站在廚房里雕西瓜?
明明為了卡稿之事煩躁一整日,怎么這會兒又有耐性在這里玩雕花?
突然覺得被她一聲吆喝就急于表現(xiàn)的自己非常蠢,他放下刀具,不想玩了。
“呃?怎么了?不是快雕好了怎么不繼續(xù)?”見他忽然轉(zhuǎn)身便要走人,倪橙橙非常納悶!鞍!老師尿急嗎?”
她隨口迸出的直白問話,令才要走出廚房門口的流川直又僵住。
“老師你尿急快去快回,我等著看你把這朵蓮花雕完。”倪橙橙背靠流理臺,對回過頭的他揚(yáng)揚(yáng)手,神情一臉期待。
流川直莫名地踅回腳步,走近流理臺,再度拿起刀具。
她正經(jīng)的說道︰“我可以等沒關(guān)系,憋尿不好!
“我沒有憋尿!绷鞔ㄖ崩渲槼吻,頓覺頭上有烏鴉飛過。
他可以肯定這個女人行動思維都異于常人,但這么怪異的她,為何會令他在不知不覺中被她牽著走?
很快地,他順應(yīng)她的期待將整顆西瓜雕刻完成,得到她一陣熱烈掌聲后,他更覺不自在。
“老師,你想睡覺了嗎?”倪橙橙坐在餐椅上,雙手托腮,欣賞著擺在餐桌上的美麗水果雕花。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難以置信這樣專業(yè)的雕工竟是出自他手,真不愧是她心中NO。1的偶像大師。
“還沒!卑胍挂稽c半,流川直清洗好碗盤,尚不打算休息,只因心中還惦記著毫無想法、進(jìn)度的工作。
“我也還不想睡,那我們來聊聊天好不好?”同在一屋檐下近一個月,她還沒有機(jī)會可以跟他聊天。
“我要上樓想故事!彼呀(jīng)浪費太多時間了。
“我雖然沒能力替老師想故事,不過我可以提供你錯誤的答案!
“什么意思?”
“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錯誤的答案,可以指出正確的答案?”她笑笑說著。
“沒聽過。”原本打算離開廚房的流川直不禁在餐桌前坐了下來,想聽聽她有什么歪理。
“老師是為雜志周年企劃上要你加刊的六十頁短篇提不出好構(gòu)想而苦惱吧?”她知道他正連載的故事有些瓶頸,但這則短篇故事更為棘手。
“你有什么高見?”雖然編輯給了他一點方向,但他毫無明確想法,而頭腦混亂之際,也完全不想跟編輯做討論。
“你覺得畫個現(xiàn)在連載故事的番外篇怎么樣?”
“有想過,但沒好劇情!
“讓男主角回到過去,拯救失去的伙伴……”她徑自說著。
“邏輯不合!彼⒖谭磳。
“有外星人侵略地球,男主角被捉到另一個星球,發(fā)現(xiàn)那里擁有跟他居住地方完全相反的景物……”她拼命發(fā)揮想象力。
“太跳Tone,完全不搭軌。”他再度反對。
“男主角撿到一本筆記本,死神出現(xiàn)--”她滔滔不絕地說故事。
“那是《死亡筆記本》的劇情。”他打斷她。
“男主角立志當(dāng)偉大的海賊……”
“那是《航海王》。”
“男主角品嘗紅酒,尋找十二使徒……”
“那是《神之零》!币娝粩鄵Q故事說大綱,令流川直終于心生不耐!叭绻阒皇且榻B故事大綱,那可以停工了,不用浪費我的時間。”他站起身,原本對她抱持的一線希望只能無奈作罷。
“老師,我說過,我給的是錯誤的答案,當(dāng)然不是你可以用的點子,但這些東西里面應(yīng)該有什么關(guān)鍵詞,能開啟你腦中的靈感之門吧?”她努力說了一堆別人的故事劇情,其實是希望他從中逆向思考。
她的話突地提醒了他,他黑眸微瞇,回想她方才說的一切。
紅酒、戰(zhàn)斗、算計、科幻……
一堆本來不相干的字句倏地在他腦海中串出片段的畫面,他再度坐了下來,緊閉雙眼,眉心緊攏,大掌撫著額頭。
“老師?”他看來痛苦的表情,令倪橙橙有點擔(dān)心。
“不要說話!”
他出聲警告,她立刻閉了嘴,呆呆地望著他。
飯廳里頓時一片靜寂,只聽到冰箱馬達(dá)運轉(zhuǎn)的聲音,而屋外,不遠(yuǎn)處的山里隱約傳來陣陣蟲蛙唱鳴。
倪橙橙屏氣凝神,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怕一起身會驚擾到他,她完全不敢動,只能正襟危坐,怔望著變成沉思者雕像的男人。
沉默了許久,流川直突地張開眼,一雙黑眸炯炯有神。
無預(yù)警對上他深黝炯亮的雙眸,倪橙橙不禁心顫了下。
流川直依舊沉默不語,兩眼直瞅著對面的她。
近在咫尺的俊朗臉龐及攝人的眸光,讓倪橙橙被看得緊張起來,一顆心更卜通卜通跳著,雙頰微微臊熱。
心里突生的異樣情緒教她感覺陌生,即使在第一次見到崇拜已久的偶像尊容時,她也只有興奮驚喜異常,并沒有此刻的緊張尷尬。
她想移開視線,卻被他深沉的黑瞳牢牢緊鎖,眼睛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老……”困難地輕動唇瓣,她試圖發(fā)出一點聲音,打破莫名的僵滯氛圍。
怎知流川直霍地站起身,令她嚇一大跳。
“老師?”
她緊張輕喚,卻見他轉(zhuǎn)身三步并作兩步奔出廚房。
“。±稀彼蹲,接著只聽見他狂奔上樓的腳步聲!澳蚣眴?跑得這么驚天動地?”她喃喃說!斑是……見鬼了?”心一驚,她緩緩轉(zhuǎn)頭,小心翼翼看向四周。
呼!什么都沒有嘛。她拍拍胸口,大吁口氣,莫名其妙被他嚇到。
“該不會靈感之門被開啟,他靈感之神上身了?”回想前一刻他閉目沉思許久,雙眼卻緊盯著她看的詭異舉止,應(yīng)該是陷入構(gòu)思劇情的“無我境界”吧?
這一想,她再度拍拍胸口,緩和被他看得莫名生起的異樣情緒。
“真是太好了,幸好能幫老師找到靈感之鑰!彼D感欣慰,揚(yáng)唇而笑。
望著餐桌上精致的西瓜雕花,她再度細(xì)細(xì)欣賞許久,才拿來保鮮膜包裹,捧進(jìn)冰箱里收藏。
打個哈欠、伸個懶腰,她轉(zhuǎn)身上二樓,回房睡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