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小看我們了，我們可是黑山的妖怪，要吃人肉凱有吃不到的道理！”曇妖忽然揚高了聲音笑著，“我很期待你要用什么方式保護所有人，在我看來，我們是贏定了！”
“混帳人類，你以為你多行，搞不好明天睡醒你就回清朝去了！”
“讓她滾！送她回去！”
妖怪們?nèi)浩鸾袊獭?br />
“叫老松送她回去，回她的滿清做她的公主吧！”
她不要回去！靜蝶在心里吶喊著。她擁有了這么多，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手。獲得了自由，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甚至有了深愛的男人，這些都會在她回到冰冷的宮殿后消失的！
“哼，沒錯！你等著，在吃掉這些人之前，我會把你送回去的！”曇妖忿忿的說道，“時間就在十天后吧，對你算仁慈了，不讓你見著被分食的胡子！”
靜蝶忍住震驚，告訴自己不能有所反應(yīng)。既然她能穿越時空來到這，就有機會回去，這樣的認知深深打擊著她，她必須設(shè)想最壞的狀況……在宮中，永遠都要戰(zhàn)戰(zhàn)兢兢，做最壞的打算。
曇妖送她回去嗎？老松不能阻止嗎？
不！即使如此，她還是要保護樊謙跟其他工作人員。就算是化妝間里對她不屑一顧的張筱妮，還是對她擅改衣服頗有微詞的服務(wù)師……她全部都要保護，因為那都是成就樊謙電影的一部分。
她得有備案，萬一樊謙不信她，或是有什么差錯，她都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成為這些妖怪的嘴邊肉。
好歹她是宮闈里出身的，這群妖怪，不要太小看她！
一切如曇妖所預(yù)料的，樊謙并沒有積極處理這件事。
他曾試著打電話給白玠恒，但兩次沒有聯(lián)絡(luò)上就放棄，因為他潛意識里并不希望因為這些沒有實證的事，影響他的拍攝進度。當初玠恒跟他約定多久就是多久，在這兒長大的玠恒難道會比靜蝶還不清楚嗎？他不認為。
但是靜蝶在說謊嗎？他也不認為，私下詢問過工作人員，并沒有人看到或聽到任何不尋常之事，光是在黑山里就已經(jīng)人心惶惶了，再看到誰還做得下去。
所以他只好大膽推測，或許有些亡靈在開玩笑，或許靜蝶是因為工作太累，壓力太大，產(chǎn)生某種幻聽，她也跟他提過在夢里曾清楚的看過、聽過妖怪們在對話，他認為她有極高的可能把過度真實的夢境當真。
這件事沒有困擾他太久，因為拍攝時間正在壓縮，好不容易找到靜蝶這樣完美的女主角，讓他整個熱血起來，一心一意要把電影做到最好。而以新人取代賴巧屏也成為一個絕妙的新聞，他當然不是為炒作才換掉女主角，純粹是因為賴巧屏不符合他的標準。
外界拿一堆理由檢視他，說什么不給賴巧屏一個磨練的機會、傷害到她的自尊心，現(xiàn)在她得了憂郁癥也怪到他頭上？不過這一切他根本懶得回應(yīng)，都讓經(jīng)紀人去處理，身為演藝人員抗壓性這么低就不要干，想要磨練去別的地方磨，他要的是最好的演員。
一流的角色、一流的電影，幾年后等賴巧屏有實力了，他一樣會起用她。
現(xiàn)在連多話的張筱妮都承認她的存在，那份氣勢與高貴根本無人能敵。
眼看戲今天就要殺青，他這幾天根本都睡不者。
“中午前就能結(jié)束嗎？”靜蝶坐在鏡前，任化妝師替她挽著頭發(fā)。
“嗯，就剩下后院一幕�！狈t進來回道。她今天是有些狼狽的裝扮，因為這一幕是她埋了最愛的人。
拿著鏟子埋尸的過程，她要演得既心痛又執(zhí)著，這是不得不的選擇，埋尸之后的天降大雨，道具組也已經(jīng)準備妥當。
“結(jié)束后就讓大家收工吧？”她從鏡里望著他，“今天別待下來�！�
“不行，有很多空景要拍�！狈t皺起眉，“演員們可以離開，但其他工作人員還是必須繼續(xù)�！�
“今天幾號了你有沒有留意？”她一臉憂心忡忡地問，“是聯(lián)絡(luò)不上白玠恒，還是你沒有聯(lián)絡(luò)？”
白玠恒？樊謙愣了一下，墻上就掛著月歷，明天的日期被畫了一個紅圈，是靜蝶所謂的“極限”。
她還在執(zhí)著那件事……
“我沒有很積極，但他們出國是事實�！痹谒l(fā)火前，他趕緊接口，“我保證今天會聯(lián)系，明天讓大家放假如何？”
化妝師正在化瘀青妝，聽到這段對話，心里訝異不已。樊謙對靜蝶真的是好聲好氣到一種極致，甚至還會因為她的意見讓大家放假咧！
靜蝶沒吭氣，她知道他其實在敷衍她，他現(xiàn)在心思全放在拍攝上，哪些景沒拍到、哪個鏡頭要怎么拍，還有二樓的道具要改，她昨天翻了他的計劃表，明白他沒把她的話聽進去。
或是其實根本不信。
因為他認為她不該比從小在這間屋子長大的白家人更清楚才是－－尤其她只是個偷渡客。
“生氣了？”經(jīng)過這段時日的相處，他已經(jīng)很會透過神情齒別她的情緒，只見她輕抿著唇，眼神不瞧他，他立刻上前，雙手輕搭在她肩上，俯身在她耳邊問。
“會出事的�！彼皇怯挠恼f道。
他聽不見，黑山這幾天尖叫聲不止，每天樹林里都是竄動聲，像是有什么從四面八方、或是更深處圍過來了。
她說了很多遍，也試著用各種方式讓樊謙聽進去，但是他都沒聽進腦子里，想著的只有電影，還有覺得她壓力過大、過度勞累，才會產(chǎn)生幻覺。
原本以為擁有守護打火機的他會相信特殊現(xiàn)象，可是她現(xiàn)在看來－－沒發(fā)生過的事他根本不信啊！
她腹中有計，可是這計使下去，樊謙說不定會恨她一輩子。
“不該打攪我們用餐�！睍已洳环赖某霈F(xiàn)在鏡子里，“這里的事和你沒有關(guān)系，你遲早要回去的，介意什么？”
遲早要回去？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肯定？
“黑山的時空裂縫是可以來回的，你不必擔心這里的一切，我會想盡辦法把你扔回去！”曇妖忿忿的說道�！熬驮诮褚�！”
今晚？！靜蝶倒抽一口氣。不能再等了！她告訴自己，這可怕的地方，絕對不能大意，不管曇妖所說是真是假，片刻都不能再拖了！
“好了！”化妝師將她的頭發(fā)梳亂后，大功告成。
她起了身，樊謙和其他人已經(jīng)先到后院做準備了，許多演員的戲分都已經(jīng)在前幾天殺青，今天剩下的演員就是她、王品淳跟張筱妮了。
深吸了一口氣，筆直走向廚房，爐上有甜湯在滾，她打開廚柜，從里頭拿出一小包紗布，睇凝兩秒后，往鍋里扔了進去。
“要開始了！”張筱妮推開紗門喊道。所有人就等她一個。
“就來�！彼脺装枇税瑁⑿χ叱鋈�。
代理場記忙進亡出，不如馬敬學(xué)來得專業(yè)，跟樊謙也沒有默契，但是馬敬學(xué)偏偏選今天請假去看健檢報告，樊謙不得不接受。
“靜蝶的手環(huán)好像不連戲吧？”張筱妮注意到她手上的玉鐲，“上一場我記得是戴銀圈的�！�
樊謙立即回瞪，代理場記嚇得趕緊沖進去拿道具。
“別這樣�！膘o蝶在他吼人前先出聲了。
“都是你，拚命催敬學(xué)去健檢，晚個幾天又不會怎樣！”他忍不住咕噥。
“他拖太久了，肝病不能拖�！彼迤鹉榿恚澳阋屑の揖攘四闩笥��！�
“他身體好得很，哪有病。”
“我跟名醫(yī)學(xué)過基本醫(yī)理，雖然不夠?qū)＞尾〔∠辔乙豢淳椭�，費師傅還說我有天賦呢！”她不免有些自傲，可惜的是，她學(xué)不了多久，師傅就離宮了。
無心為御醫(yī)，卻兩度受召入宮，但她明白師傅是聰明人，御醫(yī)也是提著人頭在行醫(yī)，那不如在民間照料百姓。
“費師傅？很有名？”改天也給他看看好了。
“費伯雄�！彼恍钠诖t或許能聽出端倪，師傅之于現(xiàn)今，已經(jīng)是百年前的人了。
樊謙認真的望著她，然后眼神瞟到她身后，代理場記匆匆忙忙拿著銀環(huán)過來。
靜蝶只得嘆口氣。隔行如隔山，看來樊謙是不知道了。
換了手環(huán)后，她開始拍最后一幕戲，這幕戲拍得辛苦，埋尸就演了六次，最后天降大雨，在這寒冬中淋著雨演戲，唯一有臺詞的是張筱妮，身為二媽的她渾身是傷的從廚房踉蹌步出，跟女主角對望。
她們互相凝視，只用眼神傳達彼此的心緒，不時望向鏟子、土跟土里的尸體，最后則是由張筱妮淡淡說了句“進屋吧”做為結(jié)尾。
這幕演了二十次，最后樊謙凝視著鏡頭，終于喊了一句，“卡－－很好！”
“哇喔！”
現(xiàn)場工作人員響起如雷的掌聲，水一關(guān)，大家立刻上前獻上鮮花，三個演員一人一束，大家被水淋得發(fā)顫，卻也笑得燦爛。
“謝謝各位！終于殺青了！”樊謙開心極了，“快點去換衣服，別著涼了！”
他不只是擔心靜蝶的身體，同樣也催促著王品淳等人，因為跟她在一起后，他變得柔軟許多，也比較懂得為他人著想。
張筱妮也跟靜蝶說了聲，“辛苦了�！庇谘菁挤矫�，她是佩服靜蝶的，至于私人情感，她就算難受也不能表現(xiàn)出來，跟樊謙在一起早該有心理準備。
合作拍戲一個月余，她漸漸理解樊謙選擇靜蝶的感覺，不想跟他鬧翻，眼淚只能往自個兒肚里吞，雖然她總是盡可能帶著淺笑，但表情不管怎么看就是不自然。
一見到演員們回到屋內(nèi)，助理們緊急迎上前去，替他們披上了毛毯，就怕他們著涼。
“我煮好了桂圓粥，趁現(xiàn)在休息，大家先喝吧！”靜蝶走在最后，向大家吆喝著，現(xiàn)在這景也沒拆得那么快，可以爭取點時間。
哇……在場所有工作人員雙眼都亮了起來。這么冷的天氣，有熱騰騰的甜湯可以喝，真是幸福呢！靜蝶真的超賢慧，就連當了女主角，還是不會讓大家餓到。
“我來我來！”小包一馬當先，要幫大家盛裝。
樊謙跟著進屋，拿著毛巾往她發(fā)上擦去，“快上去換衣服沖澡，別感冒了�！�
這份親昵閃得大家睜不開眼。三個月前誰想得到他會用這么柔的嗓調(diào)說話？
靜蝶淺笑，點了點頭，“你也快去喝一碗，我特別為殺青煮的喔！”
“好。”樊謙用力頷首。開玩笑，靜蝶煮的當然要喝。
她正往樓上走去，其他演員使用樓下的浴室，張筱妮瞅著她，她輕笑著，張筱妮卻皺了眉。
靜蝶直抵三樓，把妝卸干凈，沖了熱水澡，換上了輕便的衣服后，從容自若的慢慢吹干頭發(fā)。
她知道有“人”會來通知她的，她有成功的自信，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你這女人－－”
尖叫咆哮聲倏地穿墻而入，曇妖偕同一干妖魅鬼怪霎時涌進了房內(nèi)。
“你干了什么好事！”
哎，來了，靜蝶放下吹風機，緩緩?fù)驎已区P眼是瞬也不瞬的盯著它妖媚的眼底。
“我說過，我有要保護的人�！彼恚吡顺鋈�。
曇妖一怔。剛剛那眼神－－她看得見？！
靜蝶緩步下樓，早聽見樓下一片哀鴻遍野，混亂不已，樓梯下還滾著許多人，抱著肚子哀號。
樊謙正在咆哮著快叫救護車，自個兒也曲縮在餐桌邊幾乎動彈不得。
“是她！”唯一能起身的，是張筱妮，“我看見了！”
在樓梯下靠著墻的王品淳最可憐，他讓張筱妮先洗澡，全身又冷又凍還濕漉漉的，原本想喝點熱湯暖身子，結(jié)果一碗下肚居然腹痛如絞，仿佛被撕裂般痛苦。
“什……么？”樊謙抬首，看見正走下樓的靜蝶。
“她放了東西進湯里，就在開拍之前，她從柜子里拿一包東西扔進湯里，扔進去之前的表情好可怕�！睆報隳葜钢f，“所以我不敢喝，我覺得有問題�！�
“……靜蝶？”他不可思議的看著她，旋即痛苦的皺起眉。
“我別無他法，你聽不進我的話�！彼呎f邊來到了一樓。
客廳沙發(fā)上，小包正顫抖著手在撥電話，卻連三個號碼都撥不好。
“你們至少得靜養(yǎng)三天以上，我只需要今夜�！�
她彎下身子，拿過小包手里的電話，為大家叫救護車。
“為……為什么？唔！”樊謙臉色蒼白的望著她，冷汗直冒的問�！澳阆胱鍪裁�！”
“為了阻止你拍片，我什么都做得出來。”她沉靜的說，拿著手機往外走去，清楚的跟電話那頭的人報地址。
阻止他拍片？樊謙瞪大了眼睛。靜蝶一開始就是為了阻止他拍片而來的嗎？
救護車聽到是黑山，自是膽顫心驚，但救人為上，還是得硬著頭皮來。
“你究竟是誰？”張筱妮難得遠遠的問。她現(xiàn)在覺得靜蝶好可怕，那眼神跟笑容都讓她不寒而栗�！跋露竞Υ蠹夷阌泻锰巻幔俊�
靜蝶眸子里閃爍著冷然，她在意的永遠只有樊謙，他用不可思議與責備的眼神望著她，她卻只是笑著。
“我是清朝公主，咸豐皇帝的皇女，在來到這兒之前，住在深宮之中。”她幽幽的說道，“因為在樹洞里撿到你的打火機，所以穿越時光，來到了這里。妖魅說，黑山有時空裂縫，這是司空見慣之事�！�
她在說什么？樊謙緊皺起眉。都到了這當口，她還在編故事，而且還是這么荒唐可笑的故事！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我送醫(yī)之后，你想對片子怎么樣！”是勁敵嗎？還是……
“我說的是實話，我住北京，全名是愛新覺羅靜蝶。”她蹙著眉，認真的看向樊謙，“我真的不是現(xiàn)代人，也真的聽得見那些妖怪在說話，我－－”
“閉－－嘴！”痛苦的緊閉雙眼，“間諜！惡心的謊言！我、我的片子……”
靜蝶望著在木板地上掙扎爬行的樊謙。他想去救他的片子，因為他認為她會把拍攝下來的東西給帶走還是銷毀？
言猶在耳啊……他明明說過，她說什么，他都信的。
兩行清淚滑下她的臉龐，她第一次品嘗到心痛的感覺，但是相軟于在她耳邊歇斯底里嘶吼的曇妖，值得，值得的。
“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