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芯頤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赣腥苏f過，結(jié)論才重要。反正都要分手，做菟絲花，牽牽絆絆的有什么意思？我比較喜歡快刀斬亂麻�！�
「這似乎是妳單方面的決定，李赫同意嗎？你們有沒有撤底溝通過。也許他并不想結(jié)束�！�
溝通啊，如果吵架也是一種溝通，那么他們溝通的次數(shù)大概多到可以寫進世界紀錄。
累了，三年的婚姻生活已經(jīng)把她的心磨平磨韌，磨得即便有再多的情感，也能逼自己視而不見。
「周醫(yī)生，別忘記我是做什么的，制造故事轉(zhuǎn)折，讓男女主角爭執(zhí)、誤會、和解……是我的專業(yè)，我已經(jīng)寫過太多那樣的內(nèi)容，實在沒有意愿讓它們在自己的身上發(fā)生，所以，哭鬧、哀求、心碎……兔了吧，能省則省，反正繞了一大圈，到最后，還是會畫下同樣的句點。」
「妳憑什么如此肯定？」
不懂，為什么每個人都問她這句，難道她的所見所聞、經(jīng)歷與感受，都無法確定這么簡單的事？是不相信她的判斷力嗎？
李赫對她啊，有恩義、無愛情。
他們沒有轟轟烈烈、刻骨銘心的愛過，他們之間的道義責(zé)任遠勝過感情，她不喜歡比較，但她同意那天江國賓的論點，嚴欣和她之間，是男人都會做出正確的因定。
何況，李赫不也表明過態(tài)度？是他親口說過的——不是嚴欣，是誰都無所謂。
她既驕傲又敏感，絕不愿意成為李赫的「無所謂」。
「換個話題吧�！顾龘u頭。
「嗯……」周喻岷從善如流�！感」缘男呐K病發(fā)作了�！�
他說得平和，但她看見他眼底的哀慟。
「嚴重嗎？」
※※※
揚揚離去一個星期后，李赫拿到「薪水」。
以前揚揚送到公司里的錢，扣除房租、人事費用，剩下的，曾小妹會存進公司帳戶，以備不時之需。
至于他的花費，由于揚揚很細心，每天都會檢查他的皮夾，讓里面保持有一塊錢，因此他從來未為錢傷過腦筋。
現(xiàn)在揚揚不在了，沒有人檢查他的皮夾，有幾次吃飯，點了菜后才發(fā)覺皮夾里空空如也，因此月底，曾小妹給了他一個薪水袋。
錢不多，只有五萬塊，他和國賓領(lǐng)等薪，但這是他人生中一次特別的經(jīng)驗。
他問國賓，拿了薪水要做什么？國賓瞪他一眼，說：「除了回家繳公庫，你以為能做什么？」
他問小趙，小趙說要繳房租、繳保險費，把該繳的全部繳清，剩下的五分之一定存，另外的五分之四，吃吃喝喝剛好用完。
他問阿享，阿享和父母親同住，他賺的錢打算用來購屋、娶老婆，他笑著取出五張千元大鈔，神秘兮兮說：「這個用來吃飯坐車，剩下的，存購屋基金。」
曾小妹最有計劃了，她把錢分別用幾個信封袋裝好，外面寫著「吃飯」、「租屋子」、「繳水電費」、「意外開支」、「存款」。她拍拍最后一個信封袋，意有所指說：「老板，哪天它的厚度超過一公分，就代表我們事務(wù)所成功了�！�
他大方接受她的暗示，點頭說：「我會努力的�！�
下班回到家里，他拿出信封，學(xué)曾小妹也在上面寫「吃飯」、「繳水電費」、「意外開支」、「存——」……
他不需要存款，因為他名下有很多基金股票，錢多到數(shù)不完，只不過那些東西現(xiàn)在不在自己手上。
把寫著存款的信封撕掉，他一遍遍數(shù)著鈔票，分配、計數(shù)、分配、計數(sh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把其他信封收進抽屜里，再把信封外的錢放進皮夾，換上鞋子往外走。
從計程車下來，他走進百貨公司。
李赫很少逛百貨公司，他的衣服以往都由揚揚打理，她打理他的荷包、他的日常所需、他的食衣住行和夢想，如果不是意外，她會繼續(xù)打理他一輩子。
剛結(jié)婚時，他陪揚揚來過幾次，自從事務(wù)所開張后，百貨公司對于他只是個地標(biāo)。
搭乘電梯上二樓，他逛進女性服飾專柜，他看得很仔細，每一家、每件衣服、每張展示圖，他像看刑案報告一樣認真。
他來來回回挑了很久，都挑不到滿意的，直到在經(jīng)過IRIS時，不自覺停下腳步，這一柜的衣服偏日系，款式簡單但剪裁大氣，型錄里的女孩子，每個看起來都典雅大方。
他想起洋洋那套白色洋裝，就走進柜里。雖然一個男人進女性服飾區(qū)很怪異，幸好他長得不猥瑣，否則一定會被異樣的眼光注視。
專柜小姐此時朝他走過來，客客氣氣問：「先生，想看什么款式的衣服嗎？」
他搖搖頭，走到洋裝的架子前，一套套翻看，看中一件雪紡紗洋裝。
它是小圓領(lǐng)，七分袖，袖子的地方透明鏤空，裙長及膝，腰間系著一條質(zhì)感不錯的腰帶，有這套洋裝，再搭上一雙銀白色高跟鞋和淺色包包，一定很好看。
他滿意地取下衣服，左看右看后，問專柜小姐，「我的太太一百六十五公分，五十公斤，應(yīng)該穿什么型號的？」
「我知道了，請稍等�！�
百貨公司打烊時，他提著三個紙袋，里面有他想要的洋裝、鞋子和包包。
他是吹著口哨回家的，卻意外的在公寓門口遇見嚴欣。
口哨停下，他盯著嚴欣滿懷喜悅的臉，想起小趙的話——「李律師，如果你對嚴小姐沒有意思，就不要表現(xiàn)得太紳士，那會讓女人懷抱希望，感覺你們到最后一定會復(fù)合�！�
他不要和嚴欣復(fù)合，他要和揚揚復(fù)合。
那年嚴欣讓他傷痛欲絕，讓他對人性與愛情徹底失望，他不想再相信任何女人，是揚揚把他的不信任轉(zhuǎn)為信任，是揚揚讓他再度相信愛情與人性，不管是基于「愛情」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原理，他都沒道理和嚴欣有任何發(fā)展的可能性。
「國賓不是已經(jīng)告訴妳，我不幫妳打官司了？」
「是，他打過電話，但我想問你，為什么不幫我？你不幫我的話，我會一無所有的�！顾哪樕细∑鹨唤z無助神色。
「妳不會一無所有，如果妳愿意好好談?wù)�，我相信妳丈夫會拿錢出來解決�！�
如果嚴欣沒騙人，王崇臨真的讓外遇對象有孩子，那么，他相信王崇臨一定更逼切想解決眼前婚姻，而為了聲譽，他會選擇私下和解。
王崇臨給的那點贍養(yǎng)費，不是她要的，她要一半，要他總財產(chǎn)的一半�！改敲春⒆幽兀课視B孩子都失去，你忍心見我們母女分離？」
「妳確定王崇臨要妳的孩子？那孩子與他有血緣關(guān)系？」
李赫一問，嚴欣驚嚇不已，向后踉蹌了幾步，直到后背碰上墻壁才停下腳步。他……怎么會知道？
「李、李赫……你怎會講出這么殘忍的話，你是懷疑我還是恨我？」她流下淚水，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差一點，李赫就想上前扶她，但腳步方跨出去，他想起父親交給他的照片、想起曾小妹的誤解。不行，他沒有本錢再讓人誤解，不管誤解的人是嚴欣或揚揚。
「我既不恨妳也不懷疑妳，我只是說出實情，放手吧，妳越是固執(zhí)越會一無所有�！顾麆袼邮墁F(xiàn)實。
「不，你恨我，你恨我在你當(dāng)兵時離開，選擇了別人，可是……真的不能原諒我嗎？我已經(jīng)得到報應(yīng)了。」她硬是把話題扯到過往。
李赫嘆息。他已經(jīng)不想談過去，可她既然要談，也好，一次把事情說清楚，讓她死心，不必再時常向他母親獻殷勤。
「是的，嚴欣，我恨過妳，在妳離開后的幾年，事事篤定的我，對人性產(chǎn)生嚴重懷疑，那我我堅持的信念有很大差異，幸好揚揚來了，她走入我的人生，讓我重新相信。
「她常說：『幸福的人才會遺忘不幸�！蝗绻梢宰屛倚腋＃敲此褪莻�成功的妻子。嚴欣，我的揚揚很成功，有她在，我的心、我的眉、我的人生與事業(yè)才會飛揚，她帶給我無可比擬的幸福，因此我遺忘了過去的不幸，真的，我已經(jīng)不恨妳了。
「至于王崇臨的事，我是個律師，只相信證據(jù)與事實。對不起，我私底下見過妳丈夫，也親眼看過那張DNA證明，基于道德良知，我無法為妳打官司�！�
「你、你……你怎么可以去見我丈夫？」完蛋了嗎？兩邊都落空的話，以后她要倚恃什么？
李赫嘆氣�！肝颐靼资Щ榈呐撕苄量�，尤其妳又要帶孩子，不過以律師的立場，我還是建議妳，如果妳丈夫愿意付瞻養(yǎng)費，不管數(shù)目能不能讓妳滿意，都盡快接受吧，不然妳丈夫若提出那張證明，妳在法庭上失去立場，到最后連一毛錢都拿不到。」
說完，他繞過嚴欣，用鑰匙打開公寓大門，在走進公寓前，他想了想，又轉(zhuǎn)過身，把話挑得更明白。
「我母親那里妳不必費心了，她從來就無法控制我對愛情、婚姻的選擇，而且我父親是支持我的，遲早，揚揚會回到我身邊�！�
李赫恢復(fù)自信的口吻，就像他在當(dāng)事人和法官面前一樣，他不再把揚揚當(dāng)成對方辯護律師，他要把她當(dāng)成自己的當(dāng)事人，一心一意，為她爭取最大幸福。
再不看嚴欣一眼，他進公寓、搭電梯、打開家門、回房間。
他把新買的洋裝掛在他的西裝旁邊，把包包放在他的公事句旁，把鞋盒放在鞋柜上，他走進書房、打開電腦、寫信。
「揚揚，猜猜看我去了哪里？答案是百貨公司！
曾小妹給了我五萬塊薪水，我學(xué)她用信封把支出一筆一筆裝好，很麻煩，妳以前是怎么搞定這種事的？剩下的存款部份，我?guī)е鼈內(nèi)チ艘惶税儇浌�，給妳買了洋裝、鞋子和包包。
買包包的時候，我才想起妳那個黑色斜背包的表面早已磨破了。真是的，女為悅己者容，妳從來都沒有為我好好打扮自己，是不是篤定李赫這輩子只愛揚揚一個，便漫不經(jīng)心？
我是個富家公子，這輩子從來沒有為錢的事煩惱過，婚前我有個富爸爸，婚后有個拚命撈錢的富老婆，我任性恣意地做著自己想做的事，從沒想過錢會替人們制造困擾。
直到曾小妹一天到盯著我念，「房租交不出來了啦」、「水電快被斷了」、「發(fā)薪日快到了」……第一次，我發(fā)覺沒錢真的很可怕，我可不可以問一句，以前妳是怎么應(yīng)付過來的？
我硬著頭皮接下幾件不愛接的case，然后打羸官司，在當(dāng)事人臉上露出笑容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不管收不收費，只要能夠幫助到需要幫助的人，都能夠得到莫大的快樂。
接著，今天收到薪水，買了送妳的禮物后，我第一次發(fā)覺，賺錢是件讓人很有成就感的事，以后，我要賺更多的錢，給妳買新衣服、買車子、買房子，讓妳做所有想做的事。
我發(fā)誓，我會改變，也許改變得不夠快，但我一定會拚命加快速度。
剛剛嚴欣來了，她問我是不是還恨她？
我回答她，「是的，在妳剛離開的時候恨過，事事篤定的我，對人性產(chǎn)生嚴重懷疑，那和我堅持的信念有很大的差異，幸好揚揚來了，她走入我的生命，讓我重新相信。
「揚揚常說：『幸福的人才會遺忘不幸�！蝗绻梢宰屛倚腋�，那么她就是個成功的妻子。我的揚揚很成功，有她在，我的心、我的眉、我的人生與事業(yè)才會飛揚，她帶給我無可比擬的幸福，因此我遺忘了過去的不幸�！�
我鄭重告訴她，我早就不恨她，而對她的愛也已經(jīng)隨著恨消失。
揚揚，還生我的氣嗎？
沒關(guān)系，妳有這個權(quán)利，也許妳還沒有看過我的信，也許妳不相信我所講的每一句，但請妳同意，我真的很愛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