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狠了吧？快氣她，快恨她……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逼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但是她的手在發(fā)抖，她的眼圈泛紅，笑容僵硬……金毓堯不禁隱隱心疼起來。
“圓圓，你演戲的技巧很差�！彼麥睾偷奶嵝阉�。
她呆呆地望著他，剎那間幾乎被他眼底的溫柔融化了……她心一酸，眼淚差點掉出來。
為什么要心軟？為什么要心動？天，她恨自己為什么會陷在這個兩難的局面里？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梁圓圓握緊拳頭，冷冷地道：“總之，蘭小姐是最適合你的女人，如果你這次再故意搞砸的話，我會告訴金夫人，請她另找賢良。還有，你的紅鸞星動是事實，我排的命盤絕對沒有錯，但是那已經(jīng)跟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
話一說完，她轉(zhuǎn)頭就要走，金毓堯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結(jié)不結(jié)婚，對你而言真的這么重要？”他深深地注視著她。
果然，蘭小姐又是她安排的相親人選。
難道她還沒有死心？
“不是對我重不重要，是……”她咽下苦澀，“對你，還有對你爸媽，都很重要�！�
“那么你呢？你心里怎么想？”
“我怎么想并不重要�！�
“只是這樣？”他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她。
“只是這樣�！彼恼Z氣斬釘截鐵，“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還有，以后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了，你應(yīng)該多多跟蘭小姐培養(yǎng)感情，而不是把時間拿來浪費在我身上。”
“我從來不覺得和你在一起，是浪費時間�！彼馍铄涠鴪远�。
她一窒，鼻頭陣陣發(fā)酸，哽咽著勉強咽下喉頭硬塊。
“我要走了。”她握緊拳頭，挺直腰桿�！皯械酶銌簟！�
她轉(zhuǎn)身就往回走。
“圓圓�！彼麊局拿�。
她腳步停頓，卻沒有回頭。
“你早晚得面對現(xiàn)實的�！�
面對什么樣的現(xiàn)實？她不懂，也不想弄懂。
這些日子以來，她的心已經(jīng)夠慌、夠亂了，不需要再有任何非她所能控制的情感堆疊上來，壓垮她最后的一絲自制。
“我該面對的現(xiàn)實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你該面對的現(xiàn)實是——認真尋找屬于自己的幸福，好好對待真心愛自己的人。”梁圓圓沒有回頭，只是聲線不穩(wěn)地開口。“就是這樣。”
她頭也不回地走進大樓里。
金毓堯只是靜靜地，目光深沉而郁郁地望著她的背影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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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圓圓抱著膝蓋，曲起腿坐在落地窗前。
卸完妝，也卸下了防備和偽裝，此刻的她小臉蒼白，脆弱得像個孩子。
烏云又悄悄聚攏在天的那一邊，剛剛初綻的朝陽還能再燦爛多久？
雨，就要下了。
明明已經(jīng)做完了她應(yīng)該做的事，明白宣誓了她的立場，可是為什么她卻覺得自己心底的某一個角落也逐漸變灰了？
眼眶里有雨云慢慢凝結(jié)，她開始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 。
“居士？”美月有點不安地問：“快要十點了，今天我們要去店里嗎？”
梁圓圓迅速眨掉淚水，以手背飛快抹去淚漬，清了清喉嚨，刻意輕快地道：“去！怎么不去？最近生意好不容易稍微有點起色，我們怎么可以再懶散松懈呢？”
美月看著她，神色閃過了一絲異樣，低聲道：“居士……對不起……”
“傻瓜，哪有什么好對不起的？”她提了一口氣，想一下子站起來，卻腳軟踉蹌了下，幸虧及時扶住墻壁�！鞍盐寡剑夷_麻……”
“居士，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只是盤腿坐太久，腳麻掉了。”她擠出一朵笑，假意瀟灑地揮揮手。“走，我們開店去！”
不管發(fā)生什么事，舞照跳，馬照跑，生意照做，只不過是胸口悶悶、胃糟糟，不會死人的。
她梁圓居士屹立算命界這幾多年，大風大浪見多了，這世上再也沒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夠擊垮她的。
包括金毓堯在內(nèi)。
＊
說是這樣說，可是打從那天起，她就再也沒有接到他的電話了。
不只隔天，而是連續(xù)半個月，他的聲音和身影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她的生命里。
應(yīng)該要松了一口氣的，可是梁圓圓卻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得了失眠癥。
但人家失眠是晚上失眠，她卻是不管晚上多晚睡，早上七點就自然驚醒，然后再也睡不著。
天生的好胃口也消失了，不管吃什么都覺得毫無滋味。
美月看在眼里擔心得不得了，卻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雖然梁圓圓每天看起來還是精神奕奕，卻一天比一天瘦。
就像此刻，她對著一個丈夫有外遇，上門來求助砍桃花的中年婦女解說命理，神情義憤填膺，說起話來口沫橫飛，但是誰看得出來她一整天下來只吃了一顆茶葉蛋？
美月憂心忡忡地看著她，真擔心她再這樣硬撐下去，終有一天會熬出病來的。
居士究竟怎么了？
就算在生意最差的時候，她還是吃得鮑飽頭好壯壯，每天大著嗓門跑來跑去的，一點都沒有影響，可是現(xiàn)在生意逐漸轉(zhuǎn)好，她卻變成這樣……
“會不會是因為我的緣故？”美月良心陣陣刺痛，神情惶恐不安�！半y道是因為我嗎？是我害的嗎？”
“什么你害的？”梁圓圓的臉突然近距離放地大出現(xiàn)在她面前，眼兒亮晶晶。“美月，你在發(fā)什么呆？李太太已經(jīng)走了，下一位是誰？”
“��？哦，對對對，下一位……”美月嚇了一大跳，連忙低下頭翻著面前的冊子�！笆且晃悔w先生，要問姻緣。但是趙先生說他臨時加班，可能要七點才有辦法趕得過來�！�
“七點呀……”她沉吟著。
“居士，因為我們七點就休息了，所以我已經(jīng)幫他改安排在明天下午六點，這樣可以嗎？”
“沒關(guān)系，就請他七點過來好了，反正我晚上也沒事，遲點下班也無所謂……對了，你就先下班吧，我留下來等趙先生�！�
“我陪你�！泵涝驴粗鍦p不少的臉龐，胸口一熱�！熬邮�，不管到多晚，我都陪你！”
“傻瓜，你怕我被壞人抓走呀？”梁圓圓忍不住失笑，“放心，我梁圓居士可是在命理界屹立不搖的仙姑，擁有萬人不當之勇……”
美月發(fā)愁地看著她。
該怎么告訴居士，其實她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堅強和精明？其實在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豺狼虎豹都想乘機扯她后腿，捅她一刀。
其中包括八卦嬸，還有……
“乖，你先下班吧，就算去誠品K個幾本書也不錯�！绷簣A圓微笑地摸了摸她的頭�！凹热粊淼搅舜蟪鞘校图葋碇�，則安之，找時間走走逛逛，拓展自己的視野也好。以后你阿爸如果到臺北來，你也知道要帶他去哪里玩，讓他知道你在臺北可是混得很熟的�！�
“居士……”美月心一酸，眼淚都快掉下來。
雖然居士平常嗓門大了點，火氣大了點，脾氣怪了點，可是她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美月霎時有股沖動想要告訴她，關(guān)于——
“對了，幫我去轉(zhuǎn)角的便利商店買杯思樂冰，我要芒果口味的，謝啦！”梁圓圓拍拍她的肩膀，說完又哼著歌回到自己的桌前算明日生肖運勢了。
“……好�！泵涝驴粗�，最后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怎么辦？她一定會被阿爸打死，給雷公劈死的。
＊
午夜十二點，梁圓圓咬著筆桿，怔怔地望著面前的客戶生辰八字發(fā)呆。
夜已經(jīng)很深了，繁華喧鬧的城市也逐漸靜靜睡去，車聲和人聲再也不復(fù)聽聞。
整條命理街的招牌都熄滅了燈光，只剩下她的店依舊燈火通明。
她已經(jīng)好累好倦了，可以感覺到疲憊侵入她的骨子深處，但她還是不想睡。
只要睡著，她就會自動在早晨七點時清醒，莫名其妙地盼望著有一個人，帶著笑容等待著她飛奔而去。
“梁圓圓，你做得對，你很有骨氣，你總算是快刀斬亂麻，把那些不干不脆的事統(tǒng)統(tǒng)切切切！切八段！”她喃喃自語，拚命為自己打氣。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不是嗎？
她才叫他走，他一轉(zhuǎn)身，就真的將她這個人忘得一干二凈，連一通電話也沒有。
梁圓圓困難地吞咽下熱熱的淚意，小手用力搓揉自己的雙眼�！斑�是我梁圓居士聰明蓋世、高瞻遠矚吧？早就知道他根本只是來亂的，幸好沒有真把他的話聽進耳里，放在心上，否則他現(xiàn)在一定躲在什么地方偷笑了。”
也說不定蘭慧心早就以溫柔婉約，才華洋溢的樂壇美人之姿，徹底地俘虜了金毓堯的一顆心。
想到這里，她胸口不自覺涌上了一股又苦又嗆的酸意。
現(xiàn)在他每天的早餐桌畔，坐的是蘭慧心吧？
慧心慧心，人家連名字都比她好聽一百倍，學(xué)的又是優(yōu)雅的小提琴，就連古典美人的長相都硬生生把她給比了下去。
反觀她，名字奇怪，脾氣也壞，學(xué)的還是紫微斗數(shù)、命理八卦……
梁圓圓突然幻想起，假若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個良辰美景時分，天上明月皎潔，滿桌的香檳美酒，英俊的金毓堯含笑而坐，蘭慧心纖纖素手，輕輕拉起一曲幽婉動人的小提琴曲子，分外增添不少羅曼蒂克氣息。
而她呢？
在美麗的夜景下，她端起香檳杯，深情款款地望著心上人，開口道：“親愛的，你最近的驛馬宮不錯，遠行必遇貴人，可是疾厄?qū)m有破軍當?shù)�，要千萬小心狂吐猛瀉，以及食物中毒喲！”
見鬼了！
她想到這里，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
這樣還有什么屁氣氛哪？
“梁圓圓，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她捧住苦惱到快爆炸的腦袋，低斥自己。“反正從此以后，他走他的陽關(guān)道，你過你的獨木橋，就對了！”
接下來的日子，她就等著收金夫人給的大紅包吧。
只要他能結(jié)婚就好了，管他是跟誰結(jié)啊？
梁圓圓硬下心腸，逼自己不再去想他，只要想著厚厚的紅包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