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他的嘴唇貼上她額頭之際,她候地睜開眼睛——
“!”她使出吃奶的力,反射動作的一推。
“唔!”
她突如其來的一掌,將他推下了床,跌坐在地。
這么一震,他的頭又痛起來了。
“該死,”他抓著頭,“我腦袋快爆開了……”
她翻身坐起,警覺的看著他,“你剛才在干么?.”
“親你!彼\實地回答。
“去死啦!”她氣惱的瞪著他。
“我死了,你不會難過嗎?”他瞬著她。
她咬著下唇,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她當然不是真心要他去死,只是氣不過。
他昨晚因為“她”喝得爛醉,見到了她,卻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現(xiàn)在居然在一早醒來就偷吻她?
他到底想糟蹋她到什么地步,才會滿意、才會高興?
“昨晚我沒做什么壞事吧?”
“你做的全是蠢事。”她沒好氣的瞪著他,“拜托你現(xiàn)在馬上出去!
“小刺猬……”
“不要叫我小刺猬,出去!彼饋,用力的拖起他,“快出去,快!”
他站起來,不解的看著她,“你怎么這么生氣?我昨天一定有做什么吧?”
她懊惱的瞪著他,“你煩不煩,出去啦!”說著,她不斷的推他。
“好,我出去,你別生氣嘛!
他想,她一定是覺得害躁才會表現(xiàn)得這么“兇狠”……
畢竟昨天晚上他們同睡在一張床上——即使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他被動的任她推著往門口走,然后跨出了房間地毯與走廊的那條分界線。
而他后腳才剛跟著前腳跨出去,景頤就急著關(guān)門,好像他是什么必須隔離在外的病菌般。
他眼明手快的擋住門板,從門縫看著她。
“小刺猬,我確定了”他說:“我真的喜歡你,是‘那種”喜歡!
迎上他如熾的、真誠的眼睛,她陡地一震。
真的喜歡,而且是“那種”喜歡?
哼,還想騙她?!
一股火氣瞬間直沖她的腦門,她恨恨的摜上了房門。
景頤幾乎不跟他說話了,盡管他整天都不停的找話題聊。
這一天他們吃過晚餐才回到飯店,八點多的時候,他來敲她的房門。
“干么?”她只愿意把房門打開一道十公分的小小縫隙,然后透過那個小縫隙看著門外的他。
她發(fā)現(xiàn)他又要出去了。
“我要去見一個重要的人。”他說。
“干么跟我報備?”她明明心里就難受得很,卻還是佯裝不在乎也無所謂的樣子。
重要的人?既然他心里有那么重要的人,還說對她是“那種”喜歡?說謊居然說得這么順,這也是天賦嗎?
“你會吃醋吧?”他笑問。
她沒好氣的瞪著他,“我干么吃醋,你去見誰,我一點都不在乎!
“真的?”
看他笑得那么氣定神閑,她越來越覺得他可惡。
“你又不是我的菜!彼f:“我告訴你,我有喜歡的人!
聞言,他一怔。
“你現(xiàn)在不是單身嗎?”
“哪條法律規(guī)定單身的人不能有喜歡的人?”
“所以……”他微聲起濃眉,神情嚴肅,“你在暗戀著某人?”
“沒錯!
雖然是扯謊,但她回答得毫不遲疑。
這時,卻見他咧嘴一笑,“那個人是我,對吧?”
她頓時嗔瞪著眼睛,氣惱地吼道:“臭美!”說罷,她用力的關(guān)上房門。
大英街,綾。
當他再一次走進店里,鄭綾怔了一下。
“森先生,”她迎上前,親自接待他,“沒想到你今天還會來。”
“老板娘不歡迎嗎?”
“怎么會?”鄭綾一笑,關(guān)心的問:“昨天喝得那么醉,沒事吧?”
“沒事!
“今天還有個包廂,你愿意多花五百元嗎?”鄭綾征詢著他的意愿,“森先生似乎不太想受到別人的干擾……”
“就由老板娘安排吧。”
生母就在面前,而他們卻只是以森先生及老板娘互稱對方,這還真讓人感到悲哀。
他待在臺灣的時間不多,待在臺中的時間更是只剩下兩天,如果可以,他希望現(xiàn)在就能直接問她:“你記得曾生下一個兒子,名叫一騎嗎?”
然而,那太直接,甚至可能會帶著些許的埋怨及恨意。
他不恨她,也不想讓她有那樣的感覺。
盡管從小大家就告訴他“你母親是個絕情、拋下兒子的壞女人”,但他隱約記得母親溫柔的樣子及聲音,她總是把他抱在腿上,唱著好聽的歌給他聽,直到……她離開。
母親在他僅有的、短暫的記憶里是美好的,他從不愿相信母親拋下了他這樣的話。
坐在有隔簾的包廂里,雖然稍稍遮蔽了視線,但他還是可以觀察到外面的情況。
跟昨天一樣,她整晚周旋在客人之間,以她優(yōu)雅的氣質(zhì)及高尚的談吐收服那些客人。
在她與客人互動時,觀不見一絲的輕浮或是邪狎,她媚而不艷,一言一行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也恰如其分。
當然,她如此高格調(diào)的經(jīng)營所吸引來的客人,也都有著相當?shù)乃疁矢|(zhì)感。
他慶幸自己看見的是這樣的她,而不是一個靠著媚態(tài)及輕悅言語誘惑及討好男人的酒吧女老板。
“各位來賓,”這時,前頭的鋼琴演奏臺傳來琴師的聲音,“今天我們美麗的老板綾姊,要為大家獻唱一首歌曲!
“大家晚安!编嵕c站在鋼琴邊,姿態(tài)嫵媚而優(yōu)雅,“流星!
她話不多說,只報上了歌名,然后琴師便開始了前奏。
鄭綾以她那幽沉滄桑的聲線唱著這首帶著淡淡愁緒的歌曲,只幾句便輕易的攫住了眾人的耳朵。
這不是她第一次在店里唱歌,但其實也不常見。
曲畢,賓客們沒有大聲的喧嘩喝采,只有持續(xù)了約莫一分鐘的掌聲。
鄭綾下了演奏臺,直接來到森一騎的包廂里。
“老板娘的歌聲真動人!彼o予她衷心的贊美。
“謝謝。”鄭綾溫柔一笑,“這首歌是為你唱的!
他微怔。為他而唱?她想起什么了嗎?
“我可以坐下嗎?”
“當然!
征得他的允可,鄭綾坐了下來。
“今天再看到森先生,我其實很高興!彼粗恼f道:“雖然我們只有兩面之緣,但不知道為什么,對你,我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眉心一擰,心情小小的激動起來。
似曾相識?他們不只似曾相識,他多想告訴她“我是你兒子”,但他不確定這是明智之舉,還是愚不可及的沖動?
如今的她,也許已經(jīng)有了全新的人生跟生活,他的出現(xiàn)會否影響她平靜的生活呢?
“大概是因為你也姓森吧!彼f:“雖然森這個姓在日本還算常見,但聽見你姓森時,我的心還是波動了一下……”她眼底閃過一抹愁緒,然后尷尬地道歉,“真抱歉,也許我不該跟你說這些。”
“不!彼币曋拔蚁矚g聽故事,我母親她、她在我小的時候,常講床邊故事哄我入睡。”
她微怔,不知想起什么,黑眸深處有著復(fù)雜的情緒。
“我的故事可不是溫馨可愛的童話故事,而是令人感到哀愁遺憾的往事……”
她幽幽地說道:“在日本,有個我一直放不下的人!
“情人?”
她搖頭一笑,“兒子!
聞言,他胸口一緊。她放不下他?那么……她當初為什么離開?
“我十八歲時經(jīng)由介紹到日本去當駐唱歌手,在當時上班的店里認識了一位年輕商人,我們很快的被彼此吸引并相戀……”她輕聲一嘆,“不到幾個月時間,我懷孕了,他的父母雖不能接受我,卻因為我已經(jīng)懷了他家的骨肉,因此勉為其難的同意我們結(jié)婚。
“不久,我為夫家生下一個兒子,但在夫家依然得不到任何的尊重及呵護,因為不希望曾經(jīng)在酒店當小歌星的媳婦,成為別人茶余飯后的八卦話題,我的公婆及丈夫幾乎不讓我露面我就這樣過了形同被軟禁般的生活長達五年,直到我發(fā)現(xiàn)丈夫在外面有了情人!
聽見這些他不曾聽過的故事,森一騎的胸口一陣一陣的刺痛著。
爺爺奶奶總是在他面前評論著他的母親,并告誡他將來要娶個清白高尚的女孩子,他們不承認他母親曾經(jīng)存在的事實,也不希望他對母親再有任何的期待及思念。
幸好他從沒忘記記憶里的母親,也沒變成一個因怨恨母親而性格扭曲的偏激份子。
“后來,我簽字離婚,離開夫家,回到臺灣,從此就沒再見過我的兒子!
“為什么?你不曾回去看過他嗎?”
“我試過,但無功而返!彼久伎嘈,“前夫家是有頭有臉、有錢有勢的望族,他們不讓我見兒子,而我也斗不過他們……我想,我兒子一定很恨我吧?”說著,她悵然一嘆,眼尾泛著淚光。
沉默了一會兒,她才又抬起低垂的眼驗,歉然的看著他,“真抱歉,跟你說了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
“你兒子并不恨你!彼f。
她微楞,疑惑的看著他。
“我想……你的兒子應(yīng)該記得你曾經(jīng)那么的愛他!
鄭綾眼眶一熱,淚水便在眼眶里打起轉(zhuǎn)來。見識過人生的大風大浪,她早已練就金剛不壞之身,更不會輕易的就讓情緒激動或失控。
但不知怎的,她竟在僅見過兩次面的他面前:
“老板娘,你現(xiàn)在有家庭嗎?”他問。
“嗯!编嵕c誠實以告,“三十五歲時,我認識了現(xiàn)在的丈夫!
“小孩呢?”
“他跟前妻有兩個孩子,我把他們當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所以沒再生育!
“那么……你現(xiàn)在很幸福吧?”森一騎深深的注視著她。
迎上他的眸子,鄭綾心頭一撼。
“知道你現(xiàn)在很幸福,我相信你兒子也會為你感到高興……”
“森先生,”鄭綾眼里淚光閃閃,“非常謝謝你對我說了這些話,你的話讓人覺得好溫暖……”
森一騎勾唇一笑,“很高興能安慰到你!
鄭綾不禁感到有些難為情,“唉,你瞧我真是失態(tài),我看我得先去補個妝……待會兒再聊了。”說罷,她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而在她離開的同時,森一騎的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視著她的身影。
夠了,知道她至今還懸念著他,也算解了他多年來的心結(jié)。
如今的她,已經(jīng)有了美好的歸宿及幸福的人生,身為兒子的他,也樂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給予她祝福。
他起身走向柜臺結(jié)帳,然后依依不舍卻又滿足欣慰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