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爾呆了一下,不解她為何突然轉到這個問題上來!安粫髋P沒有人住,自然也不會有人去清理,尤其是在你出現之后……”
“我?”
“要知道,我們國家的習俗與你們不同,在我們國家,淑女是不可以出現在男士的臥房里的,倘若被人看見了,你的名譽將會徹底被毀,因此我特別交代仆人,沒有得到我的同意就不許進女主臥,所以,不會有人進去。你問這個做什么?”
很好,這么一來,她的東西就不會被發(fā)現了。
“隨便問問!毖﹥z說,“我?guī)У囊路粔,怎么辦?”再次轉開話題。
“你愿意留下來?”埃米爾雙眼瞬間灼亮起來!皼]問題,衣服不夠,明天我就叫人來幫你量身訂做!”
雪儂聳聳肩!昂茫贿^樣式由我自己決定!彼芙^變成另一座結婚蛋糕。
埃米爾毫不猶豫的點頭同意!爱斎。”
問題解決了,看得出埃米爾很高興,再有人來邀請雪儂跳舞時,他的表情依舊冷峻,但代替她婉拒的口氣緩和多了。
“埃米爾。”
“什么?”
“到底哪一個才是你?”
俯下眼來,“嗯?”埃米爾不解的凝睇她。
雪儂仰起眸子迎視他的目光!爱斈愀要毺幍臅r候,毫無疑問,你是最最親切溫和的標準紳士,可是……”她沒再說下去,相信他也應該明白她的意思。
埃米爾垂下視線,沉默片刻。
“我怕嚇跑你!
說得也對,那一回如果不是他及時撤下冷峻的氣勢,換上溫和的面貌,她八成會嚇得再也不敢來了,說不定還會連夜搬離古堡;之后,若非他繼續(xù)保持親切隨和的紳士風度,就算來了,她也會盡量避開他,因為她最討厭“傲慢”的有錢人。
認識她的人都知道,杜奧布羅杰家雖富有,但她的作風向來是最平民化的,交朋友只交那種以誠心對待彼此的人,從不考慮家世財富,除了訂制這批泡泡袖的復古女裝之外,她所有衣物用品都是杜奧爸爸、媽媽主動買給她的,不然她的東西都會用到已經連修補的價值都沒有才丟掉。
她從不認為財富是一件值得驕傲炫耀的事。
不過……“你是說,我對你最初的印象才是對的?”她覺得不像。
埃米爾又靜默了好半晌,突然問:“你還想跳舞嗎?”
“呃?”漠不相干的問題,聽得雪儂腦筋有點轉不過來!安幌,我只是來看看路易國王長什么樣子的,根本沒想過要跳舞!
“那我們先回去吧!”
*
雖然他們回到宅邸時仍然相當早,不過剛過午夜而已,但不能參加宮廷舞會的人沒事干,都早早就去睡了,除了盡責的老管家還在等門。
“先生還需要什么嗎?”
“你累了嗎?”埃米爾問雪儂,后者搖搖頭,他便吩咐老管家,“幫我們準備一些點心和紅茶,然后你就可以去睡了。”再轉注雪儂!澳阆热ジ拢龝䞍涸跁恳!
半個鐘頭后,雪儂來到一樓的書房,見埃米爾端著一杯酒在書桌后沉思。
“你有什么事想告訴我嗎?”
見她出現,埃米爾立刻起身以示禮貌,待她落坐后,他又親自替她倒紅茶,并把點心盤子挪到她面前,再回到他自己的座位坐下,又端起酒杯淺酌,默然沉思。
好一會兒時間,書房里沒有丁點聲音。
“我有兩個叔叔,”他突然開口了!懊魈炷憔涂梢砸姷剿魍呷,他是個非常忠厚老實的人,因此我可以放心的把公司交給他;但弗朗二叔,他是個典型的浪蕩子,整天游手好閑不務正業(yè),總以為只要有我父親無限制供應他金錢,為何他要工作?于是每天吃喝玩樂,缺錢就跟我父親伸手……”
凝望著玻璃杯中暗紅的液體,他繼續(xù)往下述說。
“起初父親一直忍耐,直至弗朗叔叔學會賭博,債主開始到我家來討債,父親不得不縮減他的津貼以示警告,但弗朗叔叔依然故我,于是父親只好一再縮減他的津貼,一再勸誡他,終于有一天,我父親警告他,倘若他再不戒賭,父親會把他趕出門,再也不管他的死活了……”
他頓了一下!皟商旌,我父親因為落馬意外摔斷脖子去世!”
雪儂呆了呆!斑祝俊边@么巧?
“父親去世前,我一直在倫敦念書,后來又到巴黎繼承舅舅的財產與公司,直到父親去世后,我才回到夜丘繼承康帝酒園,學習種植葡萄與釀酒的知識,而弗朗叔叔也很殷勤的提供他的協(xié)助,又主動提議說他可以暫時替我處理帳務方面的問題,好讓我專心學習,因為他是我叔叔,我相信他……”
聽到這里,沒來由的,雪儂突然覺得背脊有點發(fā)涼,趕緊端起杯子來喝下好幾口熱紅茶,卻依然驅不走胸口隱隱的心寒。
“之后,伊德他父親好幾次私底下警告我弗朗叔叔不可信,并告訴我父親去世前正在猶豫是否要趕走弗朗叔叔,考慮再三后,我決定收回帳簿。記得當時已經相當晚了,叔叔剛從外面回來,由于他時常不在家,所以我決定立刻去找他收回帳簿,不意卻恰好被我聽見他在對嬸嬸炫耀……”
敘述突然中斷,埃米爾仰杯一口飲盡杯中的酒,粗魯的橫臂抹去唇邊的酒漬,又深呼吸好幾下,仿佛在壓抑什么。
“他對嬸嬸炫耀說,害死我父親是他這輩子做過最聰明的事……”
果然!
雪儂心頭頓時涼到谷底,雙手捧著熱騰騰的紅茶,卻溫暖不了她的心。
“接著他又說,如我這般溫和好說話的人,他隨便哄哄就可以吃定我了,過兩年他會再安排另一次意外,由于我尚未娶妻生子,屆時我的財產將會由弗朗叔叔的長子繼承,這就是他的計畫……”
“上帝!”雪儂驚恐地呻吟。
“就在那一刻,我才霍然恍悟是我的溫和脾氣害死了我父親,若非叔叔認為我很容易控制,他不會害死我父親,同時我也了解到只要我是個富有的人,我就沒資格做我自己,我必須是個人家不敢輕易招惹的人……”
以他的處境來說,的確是,看看伊蓮娜和子爵夫人就知道了,也難怪起初幾次見到她時,他會認定她是心懷不軌來誘惑他的。
在某些狀況下,擁有財富反而不是好事。
“所以你才會迫使自己成為一個令人忌憚的人,”雪儂低語!捌鋵嵞愕谋拘詼睾陀钟H切,是個好說話的好好先生!闭f穿了,他只是在保護自己。
埃米爾面頰抽搐一下,又倒出滿滿一大杯酒猛然一口喝下,繃著下顎沒說話。
“但是,埃米爾,”雪儂溫柔的低喃!澳愀赣H的死不能怪你呀!”
“為什么不?”埃米爾憤怒的反駁!叭绻敃r的我跟現在一樣,你以為弗朗叔叔還會害死我父親嗎?”
呃,這個嘛,說得也沒錯啦,如果當時他也像現在這樣嚴峻冷漠、難以控制,害死他父親也沒用,搞不好還會立刻受到他的懷疑、調查,屆時就算他叔叔想再安排意外害死他,也要擔心人家會再次懷疑到自己身上來,果真如此,恐怕連半毛錢都享受不到,他叔叔就會被送上死刑臺了。
“現在你叔叔呢?坐牢?”
“我沒有證據證明他是兇手,所以給了他一筆錢叫他離開,再也不許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會親手殺死他!”
害死人竟然連坐牢也不用!
雪儂不禁恨恨地無聲罵了一句粗話,再無措地凝住埃米爾因為懊悔和自責而顯得有點扭曲的表情,明明知道錯不在他身上,她卻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應該如何說服他,更無法抹平他的痛苦。
他已經鉆進牛角尖里爬不出來了,她知道。
但就算明知如此,她也無能為力,畢竟她才十九歲,也不是多成熟的人,更沒有經歷過那種事,不了解那種痛苦的心理,說出來的話多半是不著邊際的。
她只知道藉酒消愁不是個好主意,最后只會變成不可理喻的酒鬼,想叫他別喝了,又知道他一定聽不進去,眼見他不斷斟滿酒杯,灌下一杯杯苦酒,徒勞的想澆熄滿腔怒火——針對他自己的怒火,不知為何,他這種無肋的舉止竟使她感到一種奇妙的,不尋常的,又悶郁又亢奮的情愫逐漸在心中擴展開來。
這種感覺她從沒有過,很陌生,還帶著一絲焦躁感,心里似乎急著想做什么,卻又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因為如此,又多惹來一份憤怒,使她差點跳起來揪住埃米爾搖到他清醒為止。
但她沒有。
她只是驚愕的,不可思議的瞪圓了眼,因為,就在這一瞬間,她突然醒悟自己終于對埃米爾動心了。
說實話,埃米爾確實是個條件超優(yōu)的男人,也積極表現出追求她的態(tài)度,然而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也有半年多了,她卻從不曾為他動過心,喜歡,有,就像喜歡朋友那樣;但動心,完全沒有,因為以她對他的認識,他跟其他男人并沒有什么不同,一般而已。
直至此刻,她才發(fā)現他是不同的,他不是傲慢的富家子弟,也不是沒經歷過痛苦挫折的膚淺男人,所以他才會顯得比費艾成熟,明明只有二十八歲,看上去卻有三十八歲的老成。
只有痛苦才會逼使男人以最快的速度成長、成熟。
不是特別的男人,條件再好也看不進她眼里,而他正是一個特別的男人,一個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卻充滿自責的、痛苦的,連想做他自己都由不得他的男人。
唯有痛苦的男人才會使女人心疼、憐愛。
她不喜歡懦弱的男人,但他并不是懦弱,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讓自己從那份痛苦憤怒的自責中解脫出來而已。
痛苦自責逼使他成長,但痛苦自責也困住了他。
見他猶如困獸般在自己設下的牢籠內絕望的掙扎,這不是他——嚴酷冷峻的他,也不是他——溫和親切的他,這是另一個茫然無助的他,三者融合成一個特別的他,一個既強韌又無助的男人,這使她心動了。
然而,心動了又如何?
他們分處于兩個世紀,根本沒有機會在一起,更何況,在未來的某一天,另一個女人才是他會傾心的對象,他愛的將是那個女人而不是她,現在他只是一時迷上她而已。
心動了又如何?
自找苦吃而已!
想到這,她不禁苦笑一下,旋即悄悄起身,悄悄離去,想回房去想想她是不是應該馬上離開比較好?
誰知她的手才剛握上門把,一條有力的手臂即橫過來壓在門板上,濃濃的酒氣自她頭頂上撲下來,她咽了口唾沫,忐忑的抬起眸子對上一雙紅通通的眼,那深沉而抑郁的眼神仿彿有魔力般瞬間便攫住了她的心神,使她再也無法動彈,也無法做任何思考……
然后,他另一只手圈住了她的頸背,大拇指以驚人的溫柔摩挲她的喉頭,直至她喘不過氣來,大拇指才移到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高臉……
而雪儂腦海里卻依然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臉緩緩俯下來,雙唇以足以令鋼鐵融化的柔情在她的嘴上移動,再徐徐分開她的唇,在他的舌頭悄悄潛入她溫暖的口中時,猝然一股興奮刺穿她,她低低呻吟一聲,情不自禁迎向他的侵入,迫不及待地回應他的溫柔……
因為她的反應,他的雙臂猛然圈住她,于是,他們的身體密合了,緊緊的,沒有一絲縫隙,不一會兒,他的吻逐漸加深,開始變得有侵略性,同時,他的手掌也覆上她飽滿的胸脯,驀而又是一陣熱力竄流她全身,她又不由自主的呻吟著將自己送入他手中……
她的舉動顯然鼓勵了他,擁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他的親吻愈加猛烈,他的愛撫仿佛狂風掃落葉般肆無忌憚……
突然,他猛地推開她,踉蹌后退一步,粗重的喘息聲在書房里回蕩。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現在,用最快的速度離開我,”他以極力壓抑的語氣說,聲音十分沙啞而粗嗄,雙拳因過度用力緊握而顯得有些顫抖!霸谖疫控制得住自己之前,回你的房間去!”聲落,他又退開兩步背過身去。
毫不猶豫地,雪儂以最快的速度打開門沖出去,奔上樓梯跑回房里。
對,她必須離開他,離開這個世紀,以最快的速度,免得愈陷愈深和他牽扯不清。
沒有希望的未來,她不想再走下去了。
然而,翌日早晨,當雪儂下樓準備向埃米爾提出要盡快離開的決定時,一對上他那雙格外柔和又親密的眼神,即刻明白他已經察覺到她對他的心動——由昨晚那個熱情得幾乎令他失去自制力的親吻,才會出現那種眼神,結果她不但什么也說不出口,還不由自主地漲紅了臉。
埃米爾莞爾,很體貼的裝作沒注意到。
“用早餐嗎?”
“呃,呃,是。”
“那么,一起去吧!”
“呃,呃,好!
于是,被動的,她被領向餐室,該說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很顯然的,雖然她的理智很清楚盡快離開才是正確的,但她的情感卻一點也不想離開。
前鋒戰(zhàn)還沒開打,理智就認輸了。
“其……其他人呢?”她極力想找回鎮(zhèn)定。
“在巴黎,沒有人會在早上十一點以前起床,那不合潮流!
起床時間還要合乎潮流?
呿,自己散漫還要找借口!
“那你呢?你又算什么?”
“我有工作!
“在巴黎,辛勤工作合乎潮流嗎?”
“一點也不!
“換句話說,你是個落伍的人?”
“也許是吧。熱巧克力?”
“……是,謝謝。”
明明仆人就在后面等著伺候他們,他卻很體貼的親自為她倒熱巧克力,親手為她在面包上涂抹果醬再遞給她,又把乳酪的盤子挪到她面前,她不禁嘆了口氣,再聳聳肩。
管他的,墮落吧!
只要她先做好心理準備,這是一段不會有結果的感情,在十九世紀談一場戀愛再回去又有何不可?
初戀總是沒有結果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