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林使者到訪,金雀皇朝的天子親自接迎,將一行人迎入殿內(nèi),充份給足了面子,而殿內(nèi)早已擺好珍饈奇肴,名酒佳茗。
「攝政王呢?」坐在垂簾后頭的冉凰此問著貼身宮女。
「早差人去通知了!苟鸪kS侍在側(cè),軟聲笑道。
「既是早差人去通知,怎會到現(xiàn)下還不見人影?」那人又怎么了?惱她趕他回去換禮袍嗎?
「還是奴婢再跑一趟?」
「不用了,他要是想來,自個兒會來。」想著,她忍不住又嘆口氣。
也許是他不滿漠林使者求和一事吧。
可這有什么不對?兩國若能和平相處,何樂而不為?難不成就非得如他說的,以武力侵擾,逼得對方不得不低頭?
那種和平是短暫的,她要的是可以和平數(shù)世,以德以誠相交的友邦。
「娘娘和王爺吵架了?」娥常好奇的問。
「我吵得贏他嗎?」她嘟嘴。
那人霸道得可以,壓根不管他人想法,就算她有心想吵,也會敗在他四兩撥千金的淡然態(tài)度下,最后只有她自己氣得半死。
所以,她現(xiàn)在學聰明了,凡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娘娘,皇上帶著漠林使者往這兒來了!苟鸪F骋娗胺綘顩r,輕聲提醒。
冉凰此聞言趕緊坐好,果真瞧見李雋迎著漠林使者而來。
聽說,漠林派了二皇子當使者,真心表現(xiàn)出欲和平相處的態(tài)度。
「太后,這位是漠林的二皇子房隱!
「房隱見過太后!狗侩[瀟灑請安,抬眼直視著簾后的冉凰此,下一刻,雙眼登時發(fā)亮!赶氩坏浇鹑傅奶缶谷绱四贻p貌美……」
「放肆!」隨侍在李雋身旁的則影互斥。
「無妨!谷交舜颂质疽馑讼。「二皇子,遠到而來,請先到席上用膳吧!
則影怕是跟在那男人身旁太久了,尋常的客套贊美也被他們當成罪該萬死的調(diào)戲。
「不知是否有幸能和太后一道用膳?」房隱一雙迷人的桃花眼毫不掩飾愛慕,眨呀眨的,眨得好淫蕩。
見狀,冉凰此也覺得對方太放肆了,卻仍沒有發(fā)作。
「這于禮不合,請二皇子到席上吧!股頌樘螅仨毝饲f內(nèi)斂,把這人說的話當笑話即可,不用太認真。
「這真是人可惜了。」房隱一副很扼腕的模樣,在李雋的引導下到了席上。
「這人真是無禮!苟鸪獾醚腊W癢的!高@狀況若是教王爺瞧見,肯定撕爛他的臉!」
「娥常!谷交舜苏Z重心長地嘆道:「怎么妳跟在我身旁多時,卻還是跟妳主子一樣的性情?」
「奴婢說的是真的嘛!娘娘,妳沒瞧見那人的眼睛有多淫,好像要把人身上的衣物都扒光似的!
她知道,她都知道,也看見了,但能如何呢?要是她發(fā)作,其他人不就要當?shù)顨⒘怂耍克趺茨茏屵@種事發(fā)生?漠林二皇子來到金雀,若在這兒出事,不開戰(zhàn)才有鬼!
現(xiàn)在,她忍不住慶幸那男人沒來,否則只怕真是要出人命了。
然而,他不在身邊,這頓飯吃起來真是索然無味呢。
他到底是怎么了?
她想著,有一口沒一口地吃飯,突地身旁有了動靜,抬眼望去,卻見房隱不知何時從簾后竄來,娥常正制止著他。
「放肆,難道漠林不懂皇室禮儀嗎?」娥常拿捏著分寸輕責。
「漠林可沒這禮儀,不懂為何一家人用膳,太后卻得要待在簾后,況且太后國色天香,埋沒在簾后真是太可惜了。」房隱執(zhí)意要闖,被娥?焓钟肿柚,他看向她,轉(zhuǎn)而把手覆在她手上。
娥常嚇得趕緊甩開,趁此時機,他閃身來到冉凰此面前。
冉凰此柳眉微擰,暗惱這人分明是來作亂的,若是有心求和,又怎會欺人到這種地步?
正忖著該如何解決這狀況,身后卻已響起李鳳雛冷列冰點的聲音。
「誰允你進入簾后?」
她沒有回頭,也感覺得到他身形極快地移到自己身旁。
「你是誰?本皇子想去哪就去哪,還需要你置……」房隱話未完,喉頭已遭緊掐。
李鳳雛單手掐住他喉頭,手背上青筋如蛇信跳顫,房隱整個人幾乎被他單手抓起,雙腳離開了地面,一張臉痛苦的緊皺成一團。
「攝政王,別這樣!」冉凰此趕緊起身阻止。
簾外,李雋和則影這才發(fā)覺狀況不對,趕到簾前,發(fā)覺漠林二皇子竟犯了他大忌,別說他們兩個,就連外頭的文武百官都不敢上前制止。
「嗚嗚……」房隱被掐得雙眼暴突,臉色逐漸泛青。
可李鳳雛黑眸瞇緊,力道只增不減,像是發(fā)狂似的,任由渾身氣力集中在指尖,像是要將他活活掐死。
「王爺,別這樣,他是漠林二皇子,是漠林派來的使者!」冉凰此慌亂地扯著他的臂!改阋菤⒘怂瑑蓢鴮窒嘁姷!」
「那又如何?」他殘佞一笑。
冉凰此被他唇色乍現(xiàn)的邪詭笑意震住,不懂他怎能在這當頭還笑得出來。
那是條人命,就算那人再出言不遜,犯盡官規(guī),但也罪不該死啊!
眼見房隱大張的嘴已淌出血水,她一驚,激動的搥著眼前人肩頭。
「李鳳雛,本宮命你放手!放手!你聽見了沒有?!」見他文風不動,任她搥打,她發(fā)亂釵倒,馬上對著簾外大喊,「來人!把攝政王拖開!則影,把攝政王推開!來人啊,為什么沒有人要聽本宮的命令?!」
她喊得聲嘶力竭,簾外卻依舊無人行動,直到她的嗓音在絲竹停奏間傳到了殿外,引來保護漠林二皇子的其他使者踏進深殿。
「二皇子!」帶頭的使者驚喊,被簾里的情景給震懾得不知所措。
冉凰此聞聲,萬念俱灰。
此戰(zhàn)……非戰(zhàn)不可了。
「要本王放手?」李鳳雛這時微偏頭,冷笑。
「只要你放手,本宮什么都依你!」她豁出去了。
看著她,他緩緩松開手,房隱立時軟倒在地,則影奔上前查看,只消一眼,便臉色深沉地搖了搖頭。
「死了?」冉凰此愣住。
「回太后,是。」則影垂首。
她踉蹌數(shù)步,跌回鳳椅上,失神抬眼,對上那雙冷絕肅殺的眸,竟仍是一片怒紅,還來不及阻止,李鳳雛已經(jīng)大步出了簾外,抽過則影腰間的佩劍——
「李鳳雛!」她碎聲喊。
他卻置若罔聞,出鞘長劍泛著青冷妖光,身影若魅,迅疾似電,人過劍落,鮮血噴濺在殿堂上,宮女軟倒殿外,樂官噤若寒蟬,喧囂震天的歡騰氛圍瞬間只余繚繞不散的殺意,濃稠血味掩過了佳肴美食,令人聞之欲嘔。
漠林使者一行共十一人,無人幸存。
冉凰此痛苦地閉上眼,沉痛地托著額。
「皇上!估铠P雛面無表情的把手中長劍拋還則影,冷眸看著李雋。
「攝政王。」李雋攢緊眉。
「將禮部尚書連降三級,十二衛(wèi)總指揮使貶會守城兵!顾麆C目下達命令,眸色恁地強硬而不容抗拒。
「攝政王……」
「皇上!」李鳳雛戾眸微瞇!付Y部尚書未將本朝禮儀告知漠林使者,有失其職,十二衛(wèi)總指揮使竟讓二皇子闖入太后垂簾,未遣兵阻止,放任二皇子入內(nèi)調(diào)戲,罪加一等!」
「朕知道,但……」
「來人,將禮部尚書和十二衛(wèi)總指揮使押進大牢,他日再審!」李鳳雛壓根不睬李雋的為難,徑自下了命令,而后走回簾內(nèi)。「跟本王走!
說罷便強硬地拉起冉凰此,豈料她卻動也不動。
「凰此?」
「放開本宮,攝政王。」冉凰此不知打哪來的力量,竟能甩開他的手,瀲滟水眸怒泛淚水,向來噙笑的粉顏竟染上深深的悲哀。
李鳳雛冷鷙黑眸更黯,再次扣上她細嫩的手腕,壓根不管力道大得已在她白皙腕上扣出刺目紅痕。
「跟本王走!」他強硬地將她整個人自鳳椅上拖起。
「攝政王,你太放肆了!」她騰出另一只手朝他頰上打去。
啪的一聲,殿內(nèi)頓時響起抽氣聲,百雙眼直瞅著她的造反。
李鳳雛沒有防備的挨了一個巴掌,瞳眸冷邪瞅著她,抿緊的唇勾起教人發(fā)寒的冷笑。
笑得教眾人膽戰(zhàn)心驚后,他驀地將她扛上肩。
「攝政王,放下本宮、放下本宮!」她扯著喉嚨喊,搥著抓著咬著,他全都置之不理,快步扛著她回青鳥宮。
一落地,冉凰此便像是發(fā)狂似地踢他踹他,咬上他想阻止的手,狠狠地咬出一道血口子,像個瘋子般,咬他咬得渾身發(fā)顫。
李鳳雛神色不變,任由她撒野,直至無力跌坐在地,才伸出手想要拉起她,卻被她撥開。
「你走開、走開!」
「本王不覺有錯,妳要撒野,也該有點限度!顾粣偟某谅暰。
「你自負狂妄,桀驁霸道,你只管你心里想什么,何時真正把我放在你心上,又怎會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她淚如雨下,渾身打顫。
「妳想要的,本王哪回沒替妳辦成?!」他低咆!笂呄氲谋就鯐恢?若本王沒將妳放在心上,就不會為了妳殺漠林二皇子!」
「不要把殺人的罪都推到我身上!我跟你說了不要殺人,不可以殺使臣,你也曾答應過我不殺人了,為什么?為什么我已經(jīng)在阻止你了,你卻還是要這么做?!你知不知道殺了他,兩國會因此開戰(zhàn),到時候又將會死傷多少人?!」
「本王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踏平漠林皇宮!」
此話一出,冉凰此不禁仰頭苦笑,淚滴如煉,濕透了交領。「你聽不懂我在說什么……」
「本王豈會不懂?」他冷哼!赶駣吥欠N仁者想法,到最后只會讓漠林這種尚未成形的蠻夷之邦,把妳給拆卸入腹!」
「我只是想要和平相處!明明有機會可以和平相處,為什么你偏是要挑起戰(zhàn)火?」冉凰此惱火地推他!肝叶家呀(jīng)想好了,只要兩國建立在共同經(jīng)濟體上,以貿(mào)易合作,便可因利益關(guān)系建立起永久邦交,可你卻輕而易舉地毀了我的夢想!」
他猛力拽住她的手,粗重的氣息噴撒在她淚水橫陳的頰面。「那只是夢!妳以對那種毫無禮儀可言的蠻邦,用貿(mào)易交流能有什么幫助?凰此,那只是妳在癡人說夢!」
「……李鳳雛,你真的讓我好失望!惯@是第一次,她發(fā)覺兩人之間的溝渠有多深。
他冷聲低笑,接著驀地斂去笑顏,憤恨道:「本王才想說,妳傷透了本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