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茶鋪的那一剎那,早就饑腸轆轆的孟竹影心中的期待瞬間碎裂,雖然沒指望過這荒山野嶺能有什么酒樓,但這也實在太過簡陋了!她是多么想喝一杯上好的茶,吃幾塊熱騰騰的梅花酥……
“兩位要點些什么?”看見客人進來,身上掛著白毛巾的小二連忙過來招呼。
“來壺好茶,再來點梅花……來些點心!
孟竹影搶在齊靜冉之前開口,她本想說梅花酥,可怎么看這簡陋的鋪子都不可能會有,這一整天她吃得可都是隨身帶著的干糧,再吃下去大概連自己都快要成干糧了。
“抱歉客倌,我們這兒沒點心。”從未聽過這種要求的小二楞了一下,諂諂地笑著立于一旁。
“沒有點心?什么點心都沒有?”孟竹影十分沮喪,這里不會只有饅頭吧?
“有!有饅頭!毕肓税胩,小二靈光一閃,饅頭應(yīng)該也算點心,小二很滿意自己的機靈。
“饅頭?”孟竹影暗自叫苦,果然跟她想的一樣!
“先來一壺好茶,拿幾個饅頭再上點小菜!泵鏌o表情地吩咐小二,齊靜冉看著一臉沮喪的孟竹影,真不知道她為什么會突然那么傷心。
一會兒功夫,茶和饅頭都上來了,孟竹影有一口沒一口地咬著手中的饅頭,開始盤算自己今后要怎么辦?家肯定是不能回的,她這么一逃,愛面子的齊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她暫時還是不出現(xiàn)為好。
想到一團混亂的狀況,孟竹影厭惡地狠咬了兩口饅頭,一邊安慰自己這是好吃的梅花酥:“這是梅花酥,這不是饅頭,是熱呼呼的梅花酥……”
“梅花酥沒有,芙蓉糕倒是有一盒!
她的低聲自語讓齊靜冉差點被茶水嗆到,他咳了兩聲,面無表情地從包袱里拿出一盒芙蓉糕遞過去,這是他那喜愛糕點的幼弟買的,沒想到在這里派上用處。
想不到那個冷冰冰的“齊大哥”會突然做出這種舉動,思考著他是個壞人的機率,但是一想到他對自己的救命之恩,還有先前山賊的話……都能證明他是個俠義之人,這樣的人應(yīng)該不會是壞人。
喝著茶,齊靜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孟竹影,這個小姑娘真有趣,看她盯著芙蓉糕皺眉沉思的模樣,該不會是在判斷自己是否是個好人吧?
冷笑著搖搖頭,他就知道自己不該那么好心,剛才自己還救了她一命,現(xiàn)在才來提防不覺得太晚了嗎?
衡量了半天,孟竹影終于毅然決然地向芙蓉糕伸出了手:“既然齊大哥這么說,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咬著香甜的芙蓉糕,她笑著提議:“不如這頓我作東,我收下了齊大哥的點心,你也要賞我個面子才行!泵Σ坏亟舆^糕點,興高采烈地吃起來。
孟竹影生怕自己動作再晚一點,口水都要流出來,在別人面前露出那種嘴饞的模樣可就丟臉丟大了。
從小到大,她什么脾氣都好,就是對好吃的糕點沒有半點抵抗力。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笨粗矍叭艘贿叞迅恻c放到嘴里,一邊揮舞著小手,笑得眼睛都彎了的模樣,齊靜冉隨口答應(yīng)了下來。
吃了兩塊點心,孟竹影這才有空閑仔仔細細打量齊靜冉,只見他相貌俊雅、舉止斯文,絲毫看不出能僅憑幾句話就嚇走了那么多賊人。
“我臉上是不是有什么?”被她盯得實在別扭,齊靜冉淡淡地開口。
“啊,不……”自己竟然會盯著個男人看到出神,暗罵自己實在太對不起這好吃得讓人差點咬掉舌頭的糕點,孟竹影趕忙把嘴里的美味咽下去,“我只是在想,那些山賊似乎很害怕齊大哥!
“前幾天他們打劫的對象正巧是我,然后我稍稍與他們溝通了一下!饼R靜冉將手中的粗茶一飲而盡,輕描淡寫地說。
當然,用什么手段跟那群人溝通他可不想說出來嚇壞了眼前這位嬌滴滴的小姐。
孟竹影忍著笑意喝了口茶,從山賊老大害怕的模樣,就大概能想到當時齊靜冉是用多么“溫和”的手段去對付他們了。
“你是喬……出來游歷的?”雖然想問她喬裝的理由,但想到就算問了估計也沒有答案,齊靜冉頓了頓,隨即隨口問道。
“啊,是。”孟竹影心虛地點頭,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她趕忙開口搶先道:“齊大哥不是北方人吧,準備去哪里?”
“真是好眼光,我是現(xiàn)在正打算邊欣賞風(fēng)景邊慢慢回杭州!饼R靜冉沉穩(wěn)地點點頭,俊秀的臉上完全沒露出半分煩惱。
就算他現(xiàn)在是有家歸不得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四處逛逛,船到橋頭自然直,他不擔心那么多。
“那真是巧了,我也正好是要往杭州去,不知道齊大哥是否愿意跟我一同上路?”孟竹影裝作巧合的樣子,臉上悄悄掠過一抹緋紅,她總不能說其實自己根本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要不被齊家的人和弟弟找到就好。一名女子孤身上路總是有所不便,不如跟眼前之人一同行走,只要她小心些,應(yīng)該不會露了馬腳。
看著眼前身著男裝的女子臉上飄過的那抹紅暈,齊靜冉挑挑眉,好久沒看見那么單純的人了,不知是還為了那塊芙蓉糕害羞,還是從未提出與人同行?
總覺得同如此天真簡單的人在一起,就好像被洗滌了一般,心情也是格外的好,光顧著坐在一邊心思轉(zhuǎn)動,他完全忘了自己還沒給人家答復(fù)。
“齊大哥是嫌我見識淺薄,怕會給你添麻煩?”見對方久久沒有響應(yīng),孟竹影不免有些難過。她也不知道為何見他不作響應(yīng),心里會那么難受,她抿著唇,幽幽地說:“那我不麻煩齊大哥!毙睦锊恢趺吹木陀X得一陣悶得難受,她氣得眼眶都有些發(fā)紅。
見齊靜冉依然沒有反應(yīng),孟竹影再也忍不下去,站起身,咬著唇打算走得遠遠的。
“從這里往東趕路,應(yīng)該很快就能嘗到賀州的煎鍋、齊安樓的醉鴨、浮云茶莊用碧玉杯沏成的君山銀針……”
壓根沒把她發(fā)的脾氣當成一回事,齊靜冉也不伸手攔住賭氣站起來的人,只是閑閑地說出那些但凡是個懂得吃的人都知道的天下美味。
果然,他話還沒說完,孟竹影就猛地剎住腳步,雙眸灼灼生輝。
“齊大哥說的可是真的?千萬不要騙我喲!”已經(jīng)完全忘了自己前一刻還鬧著要離開,一聽到有好吃的,孟竹影燦爛地笑起來。
“你……”見到真的有那么容易上當?shù)娜,雖然一切都如齊靜冉的意,但他還是忍不住搖搖頭。
可他的態(tài)度絲毫不能影響孟竹影的好心情,一想到很快就能吃到那些早就聽過,但至今還沒有機會吃到的美味佳肴,她恐怕就算做夢都能笑出來。
“還是快上路吧,現(xiàn)在啟程還能在天黑之前到達下一個鎮(zhèn)子,這樣才能找個客棧好好休息。”已經(jīng)懶得再看她傻乎乎的樣子,齊靜冉伸手揉揉有些發(fā)痛的太陽穴。
“我什么都不懂,聽憑齊大哥決定。”孟竹影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完全全把齊靜冉當作是個難得的好人,不自覺地就對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她的笑臉宛如綻放的白蓮,讓正打算起身的齊靜冉一時間竟無法移開視線。
怔怔地望著她好一會兒后,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心中微微一動,他趕忙沉下臉,不讓眼前之人有所察覺。
◎◎◎
走了一個多時辰,在孟竹影腿腳發(fā)軟,就快動彈不得的時候,兩人終于到達了齊靜冉口中的城鎮(zhèn)。
剛一抬頭,孟竹影心中的喜悅頓時一掃而空,本來還想看熱鬧的她瞪大了眼睛死盯著前方的景象,一動不動地愣在了入口。
“齊大哥,這就是你所說的城鎮(zhèn)?”看著眼前只有幾條街道以及數(shù)間房屋的地方,孟竹影驚訝地問,希望能從齊靜冉那里聽見否定的答案,她寧可認為是他們走得太慢了,所以才不能在入夜之前趕到,不得不屈就于此。
“方圓十里就這么一個小鎮(zhèn)!焙唵蔚刈鞒龌卮,看著孟竹影一變再變的臉色,齊靜冉也沒打算多加了一句。
“沒……沒有什么!蹦樕y看的孟竹影壓下想罵人的沖動,看看四周,有些生硬地搖搖頭。
早已猜到她在想什么,齊靜冉卻一個字都沒說,挑眉轉(zhuǎn)過身走到前面,念及身后人的反應(yīng),他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有點說不出的開心。
垂著腦袋地跟在齊靜冉身后,天知道孟竹影可是一點都不想去那個想也知道很破爛的客棧。她想的是沐浴、沐。∽詮乃鎏右呀(jīng)兩天了,還走了那么多路,她都要瘋了!
不知道自己身上會不會有什么味道,想到這里,她滿心惶恐地拉過袖子開始東聞聞西嗅嗅,生怕有什么惡心的味道出現(xiàn)。
好在未發(fā)現(xiàn)什么古怪的味道,她剛要松口氣,立刻又皺起了眉。暗自希望客棧里不要如她所想的一般破爛,她可不想冒著風(fēng)險到什么河里去浴。
“客棧到了!”一回頭就看到孟竹影宛如鼴鼠般的動作,齊靜冉別開眼,裝作什么都沒有看到。
“。俊眲偡畔滦渥拥拿现裼斑未完全回神,有些呆然地開口。
“你要是打算在這里站一夜,我也不會反對!惫室鉄o奈地嘆口氣,他只覺得這個竺影實在是太有趣了,居然能走神到這種地步。
“你……”
沒好氣地白了齊靜冉一眼,孟竹影跺了跺腳,沒有把話說完就徑自推開還在爆笑中的人,先行走入客棧。
經(jīng)過齊靜冉身邊時狠狠踩了他一腳,看到他就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她只覺得更加惱火。
“好痛!”
皺起眉頭站在那里摸摸差點身首異處的腳趾,齊靜冉簡直哭笑不得,阿影這脾氣簡直……看來他以后可得小心點才行。
不過孟竹影那氣呼呼的生動表情還真可愛,小巧的鼻子微微皺起,彷佛盛開的菡萏花,讓他不禁有些走神。
見他就著抱著腳的樣子失神,孟竹影不禁笑出聲來,意識到自己習(xí)慣性的用袖子掩住了臉,她忙把手放下,暗自慶幸此刻正背對著齊靜冉。
抬頭看著趕忙迎上來的店小二,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站在客棧門口、在這么多人面前鬧了笑話,臉上不禁一陣潮紅。
一看孟竹影的臉色就知道她在害羞,難得出門的她臉皮薄總會薄點,無所謂地聳聳肩,他不動聲色地拉著她的手,徑直往里走去。
“來兩間上房、上兩個小菜,我們在房里吃,然后再弄點熱水,趕了一天路,滿是風(fēng)塵的實在不像個樣子。”一進到客棧內(nèi)他便對跟上來的小二沉聲吩咐,井井有條地安排跟不經(jīng)意間散發(fā)出的威嚴感讓店小二只能不停地點頭,不敢提出半點異議。
感激地看著齊靜冉,孟竹影的臉燒得更紅,稍微扭扭手,想要掙開他的大掌,可他卻像是沒察覺一般,動也不動。
他的手指跟弟弟和爹爹不同,根根修長卻感覺不到什么粗糙,只有指腹有點薄繭,應(yīng)該是常年握筆導(dǎo)致的……可就算是這樣,他的手還是比她的大好多,從掌心傳來的溫度幾乎要把她燙傷。
想到這里,她臉上不禁漾起一抹笑容,秀麗的面容在燭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美麗動人,一時間與她身上的書生長袍竟有些格格不入,可惜走在前頭的齊靜冉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跟著小二上了樓梯,還不見人跟上來,不由催促道:“你還在磨蹭什么?還不快跟上!”
“來了!”回過神的孟竹影摸摸發(fā)燙的粉頰,應(yīng)聲之后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