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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甲衣方 第六章 脫胎換骨(2)

  隨婢女走往前廳,這幢五進(jìn)宅子是葉青找的,不過曉夏阮囊羞澀購買不起,只能以一年二百兩租下,在這里開設(shè)「清照書院」,目前收的學(xué)生不多,只有二十來個,掙的錢付掉人事費用、雜支開銷和房租就沒了,因此必須舉辦宴會多少補(bǔ)貼一些。

  目前書院的大宗收入還是造型、衣服。

  和「金縷衣」的合作,讓大家明白曉夏出手的衣服,沒有百兩甭想買到,能花三十到五十兩得到一次化妝、美發(fā)造型及一套美美的新衣裳,劃算得很。

  踏進(jìn)門,她先看了眼背對自己的男人。那是個連背影都能夠散發(fā)氣勢的男人,曉夏深吸氣、掛起合宜的笑容走進(jìn)屋里。

  男子回頭那刻,曉夏有些怔忡,她彷佛看見……搖搖頭,揮掉不該存在的念頭、微屈膝道:「向唐大人請安!

  唐紹和,朝廷派來的欽差,二十三、四歲,出身名門,父輩遭禍家族逐漸沒落,但自從他考上狀元之后,唐家門楣重新刷洗,再加上辦過幾次亮眼皇差,據(jù)說已是當(dāng)今皇帝身邊的紅人。

  曉夏很清楚,政商關(guān)系斷不了,想把生意做大就必須了解朝堂動向,因此她經(jīng)常翻看甘爺爺給陌軒、陌新搜集的邸報,也常在爺爺給兩人指導(dǎo)朝堂事時參與討論,而這位唐大人經(jīng)常在爺爺?shù)目谥谐霈F(xiàn),聽起來對他頗有幾分贊賞。

  「你就是白曉夏?」

  「是!

  對上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她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樣,還以為是個視財如命、不安分守己的婦人,沒想到看起來好小,像個爛漫嬌憨的傻姑娘。

  不過……傻?要真是傻,名聲怎能傳進(jìn)宮里?

  「知道『金縷衣』把你的衣裳賣到京城嗎?」

  是為衣服的事?曉夏悄悄松口氣,那就沒事了,衣服肯定不會違制,否則對方第一個找上的會是汪東家而不是自己。

  「知道!顾Y選員工嚴(yán)格,每個月能供「金縷衣」十套新衫已是極限,因此鎮(zhèn)上根本買不到她做的衣服,非要穿的話,除加入「清照書院」之外,別無他法。

  「你知道一套衣服在京城賣多少?」

  「上百兩吧!」她保守估計,近來衣服布料都是由「金縷衣」提供,扣掉她的手工制作費,賣個一百五、六十兩還能夠接受。

  「姑娘客氣了,每套衣服可以喊價到一、兩千兩!

  喊價?意思不是販賣而是拍賣?汪東家太厲害,她的衣服也太厲害了!

  既然如此,為什么她分到的那么少?「不公平!我要罷工!我不要當(dāng)制造業(yè),我要走行銷!

  唐紹和沒想到她的反應(yīng)竟然是這樣,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雖然并不完全明白她在講什么!腹媚镆灿X得貴了!

  「是貴得離譜,但汪東家無過!闺m然不爽,但合作多時她做不到落井下石!笡]錯,不是他定的價,而是顧客喊的價。愿打愿挨,心中各有一把尺!

  「所以唐大人今日過來……」

  「要請姑娘制作兩套衣衫!顾蜷_箱籠,從里面拿出兩塊一模一樣的銀紅色綢緞,緞面絲滑細(xì)膩,手工織法不輸千百年后的機(jī)器產(chǎn)品,上頭還附一張紙,標(biāo)明了尺寸。

  她看幾眼后問:「一男一女?什么關(guān)系?年紀(jì)多大?身分尊貴嗎?有沒有特殊要求?」

  「一男一女,夫妻關(guān)系,年紀(jì)在五十歲上下,身分尊貴,沒有特殊要求!

  她細(xì)細(xì)撫摸,這紙鎮(zhèn)上買不到,不知道是不是京城特有,然而重點是右下角的隱形鋼印,上頭的字……她嘆氣問,自己怎會紅到這程度,「需要繡上龍鳳嗎?」

  她竟然猜得到?果然聰慧,難怪連先生都贊美。先生從不輕易說人好,卻對她青睞有加,可見不簡單吶。「不需要。」

  「生在富貴窩,卻想當(dāng)市井夫妻?」

  「是有那個想法。」

  「了解,什么時候要?」

  「我會在這里待半個月,臨行前親自過來取。」

  「明白了!

  「那就麻煩姑娘!

  點點頭,她連客套的「不麻煩」都說不出口,因為她真的很忙吶……不管,她要寫信去告狀,告皇帝老子的狀!

  走出「清照書院」,唐紹和回想白曉夏瞬間蔦掉的小臉,忍不住發(fā)笑,她的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這就是身為平頭百姓的好處啊,不需要戴面具,有權(quán)展現(xiàn)真性情,阿磊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時刻念著她對吧?

  走到約定的「如意樓」前,甘秋禹恰恰從街道那邊走來,他背著手,滿臉悠閑,當(dāng)白丁的這些年,讓他精氣神充沛、氣度自若。

  快步迎上前,唐紹和拱手道:「先生!

  「進(jìn)去再說!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jìn)廂房,桌上放著棋盤,門剛關(guān)上,甘秋禹慢條斯理落下一子,邊下棋邊問:「我們家那兩只考得怎樣?」

  離開宮中后,還以為自己再不會收學(xué)生,沒想到先是唐紹和,后是陌言,再來是那兩只。當(dāng)然,他更想收那個死丫頭為徒,但人家忙著呢,忙著把黃白俗物全給賺進(jìn)兜里,打死不肯拜師。

  如果是旁人,他肯定開口就罵,膚淺、短視,但是她……能罵嗎?

  一家老老小小都得仰仗她生活,那臭小子算是托對人了。

  「一個小三元,一個名列第三!沽耗靶孪喈(dāng)厲害,十歲小秀才,名聲肯定要遠(yuǎn)播了。

  「小時了了非好事。」唐紹和嘆道。

  「你還把我這先生看在眼里嗎?」

  「先生何來此言?」兩人的對話聲音很小,連嘴形都小到很刻意。

  「我教過的孩子,哪個不是小時了了?」在前線打仗的那個,可是了到不能再了,小小年紀(jì)允文允武,連坐在龍椅上那個都比不上。

  唐紹和莞爾,先生這是連他都夸獎進(jìn)去?「是我妄言,先生息怒。還有一事要告訴先生,阿磊升官了,六品將軍!

  「就說吧,龍鳳哪能總困淺灘!

  「我沒想到他會升得那么快。」唐紹和滿面欣慰。

  「那是你不知道他多有本事!垢是镉韲@道。

  曉夏說得對,人之所以跑得比旁人快,都是環(huán)境逼出來的,紹和這般、陌言如此,陌軒、陌新又何嘗不是?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如果有人可依靠,誰愿意逼迫自己。

  「姊姊地下有知,能安息了!

  輕哼了聲,甘秋禹問:「『那個』怎樣了?」

  多年來一直找不到元兇,那人深諳隱藏之道,若非曉夏意外撞見姓秦的,直到現(xiàn)在,他們還摸不著頭緒。

  聽先生問起,唐紹和神色凝重起來!付家粯。」

  「還是禍害……」話未竟,唐紹和立刻改變說詞,「一樣仁慈賢德、禮遇臣下,在百姓間頗有賢名!

  「為官幾年,膽子越長越回去了?」甘秋禹輕哼。

  「那位視線廣布,隱衛(wèi)眾多,位高權(quán)重,百官敢怒不敢言!

  「就任由他這樣下去?」

  「大家都在等待一個契機(jī),在這之前,蟄伏越深力量越大!

  「行了,你回去吧,沒事的話,別來找我。」

  「這回學(xué)生辦的差事,還需要先生助力!

  「去去去,我又不領(lǐng)朝堂俸祿……」

  甘秋禹話沒說完,就聽得唐紹和道:「倘若這回成功,就能把虞家的左膀右臂斷掉!

  斷臂?有意思,甘秋禹臉上透出幾分詭異笑意!改俏粫蘅尢涮浯罅Ψ磽舭?」      

  「肯定會,但只要證據(jù)足夠,那么在乎賢名的他定會壯士斷腕,為朝廷百姓『出頭』!

  「行!依你!

  笑聲從屋里傳來,守在附近的隱衛(wèi)從窗戶看進(jìn)去,兩人正在對弈,不知說到什么,笑得眉開眼笑。

  兩人對上一眼,所以師徒之間只是敘舊?也是,諒他也不敢造反。

  松口氣,他們準(zhǔn)備回去送信,至于做衣裳的事,相當(dāng)大吶……娘娘知道后肯定要大發(fā)雷霆。

  送走欽差大人之后,又有人來找曉夏,一聽到消息,她連忙趕回家中。

  是好事,她家老二、老三考上秀才啦,當(dāng)中一個還是小三元呢,他家爹爹、哥哥都沒有這等本事,她得盡快回家,報喜的衙役很快就會上門,總不能半個主子都不在。

  家離「清照書院」并不遠(yuǎn),拉起正在上課的欣瑤,兩人坐上馬車飛快往家里趕。她們看著彼此,滿臉喜色,有撥開烏云見青天的喜悅,梁家從此將會不同。

  走到一半、馬車被堵住,見久久不往前進(jìn),曉夏頓時心急。

  「欣瑤,咱們用走的好嗎?」

  「好!剐垃幭胍膊幌刖忘c了頭。

  兩人下車,讓車夫把馬車駕回書院,臨行前曉夏叮囑,「二爺、三爺雙雙考上秀才,你讓葉青訂幾桌席面,晚上讓書院的人熱鬧一下!

  「是,多謝夫人!

  兩人下車前行,走沒幾步就聽見一陣哭聲。

  哭聲無比熟悉,曉夏聽了不由眉心微蹙,家里正在忙,沒時間多管閑事,但號哭聲一陣陣、凄厲不已,讓她做不到視若無睹。

  嘆氣后排開人群,姑嫂倆走到人群中間。

  白大川夫妻抱著地上的屍體放聲大哭,李氏邊哭邊罵,不管不顧地,什么難聽話都出口。

  白曉春、白曉秋跪在一旁掩面哭泣,徐華明望著前方兩扇黑色大門,扭絞著手指,滿臉的驚慌失措。那可是虞家呢,鎮(zhèn)上最有名的家族,虞家之所以有名,是因為族里出了個皇后娘娘,而皇后對于提攜娘家人向來不遺余力。

  白曉春轉(zhuǎn)頭之際,意外撞上曉夏的目光。

  是她!白曉夏變瘦了?誰想得到瘦下來的白曉夏竟會出落得如此美麗,視線轉(zhuǎn)到她身上的錦袍、發(fā)間的寶石,她富有了?日子過得風(fēng)風(fēng)火火了?

  那個只能跟在她身后,處處討好巴結(jié)的白曉夏,憑什么變成這樣?看看憔悴蒼老的自己,再看看白曉夏,嫉恨瞬間燒上腦門,她恨不得沖上前把人撕了!

  最終白曉春還是嫁給徐華明,她本就不是安分女子,而徐夫人也非簡單角色,兩女對峙,徐家鎮(zhèn)日不寧。

  那年為了讓徐華明順利參加秋闡,白曉春回娘家借了銀子,為此二房賣掉最后幾畝田地,沒想過去被看好的徐華明竟名落孫山,從此一蹶不振、不思上進(jìn)。

  白家天天上門催討欠銀,氣得徐夫人臥病在床,眼看就要不行了,徐華明本該在家中照料母親,但白曉春逼著他出來為弟弟聲討公道。

  「求求各位鄉(xiāng)親父老為我們主持公道,當(dāng)年虞家三公子看上我兒資質(zhì)優(yōu)異,是個念書的好秧苗,要送我兒進(jìn)京讀書,沒想功名未成竟然死了……」

  死了?那個覆蓋在白布底下的屍體是白曉瑞?曉夏心頭一驚,當(dāng)年看到的男子是皇后的娘家人?

  不對,那人更像武夫不似名門公子,或者說……那人是虞三公子的手下?

  這時白曉春失心瘋了,跳起來一把拽住她,將她往弟弟身邊推去。

  曉夏來不及反應(yīng),摔跪在白曉瑞身邊,一陣風(fēng)吹過,屍上白布飛掠,嚇得圍觀路人驚呼失聲。

  曉瑞的臉就晾在曉夏跟前,他的眼皮半開,曉夏望去,發(fā)現(xiàn)凹陷的眼皮底下是兩個黑黝黝的洞,他的眼珠子不見了……是被人生生刨去的嗎?是死前挖取還是死后動手?

  這種作為太過變態(tài),是什么樣的怨恨,讓人這樣對他?

  心下一抖,寒栗上身。曉夏避開他的臉,望向別處,這一看差點兒讓她喘不過氣,因為他的衣角……小雛菊……

  是兩年前她在「金縷衣」看到的衣裳嗎?如果是的話,虞家、秦老爺、「金縷衣」……他們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

  此刻兩扇門從里往外推開,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直接來到徐華明跟前,指著他的鼻子痛罵。

  「我家公子心善,見白家供不起兒子,這才推薦他去國子監(jiān)上課,誰知白曉瑞不思上進(jìn),非但不好好念書,還與人斗毆,也不想想京城是什么地方?隨便一塊招牌掉下來都能壓到兩個當(dāng)官的,你一個平頭百姓敢和官家少爺打架,被打死那叫做活該!

  「你們這群刁民非但不感激少爺好意,這還鬧上了?三少爺發(fā)話,就當(dāng)少爺識人不明,錯把魚目當(dāng)珍珠,就此學(xué)個教訓(xùn),往后助人得多點心眼。給!拿了銀子盡快離開,別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

  說完,把裝著銀子的錢袋往地上一丟。

  旁人還沒動,白曉秋連忙爬上前,將錢袋攥進(jìn)懷里。

  徐華明見狀,扶起岳母,在她耳邊低聲說:「曉瑞已經(jīng)死了,再鬧下去,萬一惹惱虞家怎么辦?他們可是京中權(quán)貴,最在乎名聲,就怕明面上啥都不做,暗地里派人將白家滅了門,到時候岳父岳母連喊冤都沒機(jī)會!

  這話鎮(zhèn)住李氏,她開始后怕,哭哭啼啼地和丈夫把兒子抬回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對,我們快走!顾B忙振作精神,將這事暫時拋諸腦后,帶著小姑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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