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跟我算帳嗎？」他硬撐，不去面對心里崩了一角的兄妹大石。
「不，我在舉例，證明她在你心中占了第一位，她可以帶給你的快樂，遠(yuǎn)遠(yuǎn)勝過報表上面的營業(yè)額，她是你最重要的女生�！�
蔣譽(yù)爬了爬頭發(fā)，說著肯定，表情卻很不肯定�！柑�(dāng)然重要，她是晴天的妹妹。」
「也許你的盲點(diǎn)就是晴天吧，晴天不會回來了，如果她真的愛你，她絕對希望你能找到另一份愛情、另一個專心對待你的女生。同樣的，沒有不愛妹妹的姊姊，當(dāng)她知道你們可以在未來的旅程里相扶攜，一定深感安慰�！�
「你想說服我什么？」
「我想說服你愛情難得，它已經(jīng)走到你跟前，請不要找一些無聊的理由推開它。倘若晴天是上帝給你的一扇門，那么跳跳就是另一扇窗，雖然上帝為你關(guān)上門，弛卻沒要求你把自己鎖在永遠(yuǎn)的陰暗空間里，它給了你窗戶，只要你勇敢一點(diǎn)推開窗，就能擁有新鮮空氣、陽光、雨水，還可以從窗口跳出去，重新?lián)肀Ч饷髅利惖男率澜��！?br />
「你說這些，沒辦法得到任何好處�！顾噲D找出杜絹說這些話的背后用意，很商人心態(tài)，但這是合理懷疑。
她失笑。
「我要辭職了，你給不了我好處，甚至幫不了我解決問題�！�
「那么……沒道理�！拐粘＠硗普�，跳跳勉強(qiáng)算得上杜絹的敵人。
「我只是勤儉成性，舍不得看你浪費(fèi)愛情�！箰矍榘。环N她不相信卻以各種形式存在的東西。
「你變得很多話�！�
「希望我的話對你有所幫助。先走了，我還有一點(diǎn)事�！�
杜絹離開后，蔣譽(yù)在咖啡廳里又待了四個鐘頭，想著杜絹的話、阿烲的話，想晴天、想跳跳，想著自己心底緊緊牢牢的死結(jié)。
他想了很久，直到月亮代替太陽，溫柔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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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赫之是親和型人物，不管誰，都可以和他輕易相處。
他不過加入小鎮(zhèn)生活幾天，鎮(zhèn)里的婆婆媽媽、大嫂大姊都對他很有好感，輪流送來東西，蘿卜糕、炒面、炒飯、雞蛋、水果、煎魚，所有能在小鎮(zhèn)餐桌上看到的食物，都多了一份在他家里。
他也來者不拒，一律奉獻(xiàn)微笑兩枚，不花錢、不費(fèi)工，只要把嘴角往兩邊滑動，就可以換來眾人的熱情，實(shí)在很劃算。
這點(diǎn)，他就和阿譽(yù)相差好多，多到在他不靠近自己的時候，商天雨會忘記他身上的熟悉。但也是因?yàn)樗挠H和，她很快和他變成好朋友。
他們上次約好要挖開院子里的地瓜叢，看看里面有沒有地瓜，沒想到土挖開，下面的地瓜瘦得像四季豆。
阿桂嬸說：「沒有施肥，地瓜長不大啦！」
于是今天章赫之扛了一大袋肥料出現(xiàn)，大方的咧，不當(dāng)自己是客人，把肥料放下，就往二樓商天雨的房間走。
開門、關(guān)門，他的視線落在窗前矮柜上，小小的五斗柜擺了十來瓶各種不同口味的罐頭。阿桂嬸在，她還吃罐頭？
視線轉(zhuǎn)開，走到床邊，小小的身子蜷縮在棉被里面，像煮熟的蝦米。
她的頭發(fā)散在枕頭上，黑黑的長睫毛在眼下落出一排黑色陰影，紅紅的嘴唇有著漂亮顏色，她的皮膚很白，要不是微微的呼吸帶動胸口起伏，她就像一幅靜止的畫作。
他莞爾，坐到她床邊。
「起床了�！顾念^發(fā)。
半夢半醒間，商天雨聽見阿譽(yù)的聲音，笑彎兩道漂亮眉。
「我要吃燒餅�！顾f。阿譽(yù)家對面的中式早餐店，燒餅上沾了滿滿的芝麻，香得不得了。
「不好�！顾胍膊幌�，直接回答。
不好？阿譽(yù)怎會對她說不好？她要什么，通常還沒開口，東西就會先一步出現(xiàn)在眼前的啊……眼……前……
猛地睜開眼，世界還是灰暗一片。
她看不見、她住在海邊漁村、她躺在硬得有點(diǎn)難睡的小床上，而阿譽(yù)……阿譽(yù)不會出現(xiàn)。
小小的失望浮上眼簾。她在作夢嗎？朝聲音出處伸手，涼涼的空氣繞上她的手指頭，然后溫暖的大手掌握上她的。
「你是誰？」她心慌的問。
「章赫之�！顾捏@疑不定讓他不舍，放輕語調(diào)，他輕聲說。
「作家先生？」她側(cè)著耳朵問。
「對。」這次，他的聲音不那么阿譽(yù)了。
商天雨松口氣，露出笑臉。對啊，怎么可能是阿譽(yù)，他和杜絹正在美國，那里是不錯的環(huán)境，很適合新婚生活。
要不是腦袋里面的臭東西作怪，她一定要繼續(xù)扮演阿譽(yù)的小妹妹，帶新婚夫妻去看看她的大宅門，出手闊綽的老爸把房子搞得很豪華咧！
「你想到誰？蔣譽(yù)？」
動口兼動手，章赫之拿起桌上的梳子替她整理頭發(fā)。
「對�！褂质莻�熟悉得讓人說不出話的動作。
「我們的聲音真有那么像？」
「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不是夸大其詞吧？」
「沒有。」
「不信�！�
猶豫半晌，她還是說出口�！覆恢宦曇粝瘢B梳頭發(fā)的動作都像。」
他的手在她頭上停頓三秒鐘，尷尬說：「梳頭發(fā)不都是這樣？哪個人梳頭發(fā)的動作會特別不一樣？」
「你們都習(xí)慣把頭發(fā)抓起來，先把發(fā)尾打結(jié)梳順了，再從上面往下梳，你們的動作都很輕，你們都是一梳從頭梳到底，你們都是……」
「停�！顾蝗蛔柚�。
「怎么了？」
「我心里不是滋味�！�
她微偏頭「看」他。「為什么？」
「我覺得不是我和那個阿譽(yù)很像，而是你在我的體貼中復(fù)習(xí)阿譽(yù)的溫柔。」他的口氣里，有濃濃的嫉妒。
真是這樣？她在他的體貼中復(fù)習(xí)阿譽(yù)的溫柔？不對，雖然她是瞎子界的新手，但她的聽力和觸覺真的很不錯。
「過來�！顾ミ^他的手，為了證明自己沒錯，把他帶到電話旁邊，拿起話筒交給他，然后摸索著上面的按鍵，熟練地?fù)芟绿柎a�！缸屑�(xì)聽哦�！�
他把話筒貼在耳邊，不久里面?zhèn)鱽砺曇簟?br />
「這里是蔣譽(yù)的家，我不在，有手機(jī)的打手機(jī)，沒重大事件的待會兒再打，如果有要事卻沒手機(jī)號碼，留話吧，記住，廢話少說，講重點(diǎn)�！�
他才聽完，話筒就被她搶走。
「嗨，阿譽(yù)，是我啦。這次是為了證明你和我朋友的聲音很像，才打這通電話給你�！股烫煊晖Ａ撕芫茫庞纸又f：「你和杜絹很幸福吧？杜絹是很棒的嫂嫂呦，相信你們可以經(jīng)營出幸福家庭，記得你答應(yīng)過我，以后要生一個小跳跳，千萬不能食言啊。前兩天作家先生陪我在院子里挖地瓜，我以為會挖到又圓又大的地瓜，沒想到，挖出來的地瓜全都瘦巴巴。
「我覺得，地瓜這種東西真有哲理，不挖，不知道曾經(jīng)下過多少苦心，要翻了上，讓里面的果實(shí)見了天日，才會曉得，原來啊，努力不夠。愛情也是這樣吧，總要走到最后、答案揭曉，才恍然大悟，兩個人有緣無份�！顾龜D出微笑，掛掉電話，回頭，撞上人肉墻。
「你沒走？」她訝異。
「我為什么要走？」
他眼底有著解說不清的情緒，一通電話，讓他眉頭染上幾抹愁云。
原來她覺得自己努力不夠，才讓愛情見不了天日，原來有緣無份是她對他們之間的認(rèn)定？
心澀，他想擁她入懷。
「阿樂每次看我打電話，就覺得無聊，轉(zhuǎn)身跑掉�！�
他立刻打住沖動說：「小男生沒定性，我不一樣�！�
她橫他一眼�！负�，你屌、你夠老，給你拍拍手、給你放煙火，高興了沒？」
他抓住她的手，憂心仲仲�！盖皫滋炷阏f你會頭痛，經(jīng)常嗎？」
「還好啦。」她撇撇嘴，不愛回答。
「為什么痛，發(fā)生頻率密集嗎？」他和姜醫(yī)生討論過了，頭痛不是好現(xiàn)象。
「沒為什么啊，我體質(zhì)特殊嘛。」干么算？最好痛過就忘，明天醒來又是一尾生龍活虎。
「為什么不看醫(yī)生？」
」喂，你很愛問問題，又不是小學(xué)生。」她鼓起腮幫子，慢慢摸回床上坐下�！缚鞄臀野�，頭發(fā)還沒梳好。」
他悶不作聲，拿起梳子，走到她身后。
「你會不會梳發(fā)髻？」氣氛僵了，她知道，只好沒話找話說。
「你當(dāng)我是美發(fā)師？能梳馬尾就很厲害了�！顾S口回她。
他果然不是阿譽(yù)，阿譽(yù)的發(fā)髻梳得超級強(qiáng)。
「你打那么多電話給他，他從不來看你，為什么還要打電話？」
他突如其來提問，她直覺回答，忘記應(yīng)該隱藏真心。
「我想念他的聲音。」她還想念他的人、他的懷抱、他的寵溺，想念所有他們住一起的光陰。
「你愛他，對不對？」章赫之的口氣沉重，想再次證實(shí)某些事情。
「對，很愛。」她滿足嘆氣，仿佛，能夠愛他，是件天大地大的幸運(yùn)事情。 「你告訴過他你愛他嗎？」他坐到床上，從后面摟住她的肩膀，她自然而然往后靠，穩(wěn)穩(wěn)的胸口、穩(wěn)穩(wěn)的安全感，忘記他們其實(shí)還不算熟。
「沒有�！�
「為什么不說？」下巴靠上她的頭頂，他貪婪地汲取她的味道。
他們一直是親昵的，他以為這叫兄妹之情、手足友誼，沒有任何多余想法，誰知道她的離開，讓他驚覺，沒有她的胸口，真空虛。
「不能說。」
「為什么不能說？」
是他的態(tài)度太誠懇？是他給的友誼太溫馨？不了，但他的溫柔扭開了她的語言開關(guān)，讓她變得聒噪。
帶著兩分沖動和三分不顧一切，商天雨把自己的故事全翻出來對他說一遍，從零歲到現(xiàn)在，每件事都不遺漏，清楚地交代了自己的病，自己的愛情、晴天的愛情和阿譽(yù)的愛情。
「雖然阿譽(yù)愛晴天不愛雨天，但如果我決定硬要賴在阿譽(yù)身邊，他不會拒絕，可是我只能陪他一年兩年，之后他必須再次面對死亡，這對他太殘忍，比較起來，杜絹是更好的選擇，她是個理智而體貼的女生，重點(diǎn)是，杜絹給得起他幾十年，給得起他平順的人生�！�
她怎么可以事事為他著想？偶爾，她該自私自利的。抱起她，他把她放在膝問，輕輕搖晃。
商天雨沒有反對他的過度親密，因?yàn)樗穆曇粝癜⒆u(yù)、胸膛像阿譽(yù)，連抱人的動作都像阿譽(yù)。
「我啊……愛不起他。」她把耳朵貼在他的心臟上方說話，聽取他有規(guī)律的心跳聲，篤篤篤，聲聲篤定。
「沒有愛得起或愛不起，只有要不要盡力追尋。女孩，追求愛情，你需要更多勇氣�！�
他的聲音太溫柔，溫柔到她不想離開他的擁抱。
他親親她的額頭，滿是心疼。她愛他，居然可以愛到這么保密……不舍、憐惜，他不想放手了，想一直把她攬?jiān)趹验g。
「喂，你為什么買一大堆罐頭？」他轉(zhuǎn)移話題，把氣氛拉松。
「秘密�！顾鹣掳�，憨笑地對他搖頭。
「說出來分享。」
「我們有這么熟嗎？」今天，她已經(jīng)說得太多、太過。讓陌生男人對自己太熟稔，不是好事。
「沒有嗎？」
「我想，還沒有�！顾π�，伸出手，在床邊摸拐杖。
「要去哪里？我?guī)湍��！狗凑�滿喜歡當(dāng)她的全自動交通工具。
「我要去便便，你要幫我嗎？」
他笑得很痞�！改悴唤橐獾脑�，我無所謂�！�
「咧！」她吐舌頭，朝他扮了個可愛的鬼臉。
這天早上，他們的友情向前邁進(jìn)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