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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寵嬌女(上) 第三章 兄長的黑手段(1)

  溫寧寧表情真誠,“我只要她當眾向我道歉就可以了。”

  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面子重要,還是家宅安寧重要?是雞飛狗跳重要,還是息事寧人和氣的好?凡事都逃不過一個理字,她申嬌嬌再無腦也該知道怎么做的吧?

  何況她只求一個道歉。

  溫紫簫確定妹妹不要人家拿命來賠,也沒別的要求,心里漸漸哀傷了一把,他這妹子是不懂蠻橫驕縱,也沒機會學會怎么嬌蠻,一條小命差點都沒了,卻只要人家一個道歉?

  天下哪來這么便宜的事?可從這件事也能看得出來妹妹心地純真善良,誰都比不上。

  長信侯府上自祖父,到他爹,下至他和弟弟們每個立下的不世軍功是為了什么?不就是想讓妻兒理直氣壯的立在這片土地上,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就算蠻橫些也無妨,不必被禮教規(guī)范拘著當鵪鶉。

  他打定主意要給妹妹撐腰,要是申家的姑娘愿意誠心出來道歉,那他也不過分,照妹妹的意思放她一馬便是,要是嘰嘰歪歪,就別怪他不顧鄉(xiāng)鄰的情分了!

  瞞著妹子,溫紫簫“輕車簡從”,很意思意思的只帶了一小隊人馬,踏著月色去拜訪山東伯府的伯爺申璟,他不是內宅那些婆媽,也不拖泥帶水,只“委婉”的轉達了溫寧寧的意思。

  我長信侯府的姑娘夠大氣和大度吧,被你家的姑娘害得小命差點交代了,還不要你伯府一文錢的賠償,也沒有咄咄逼人的咬定殺人償命,只要你們家姑娘正經的道歉,就這么簡單,無論你如何傻笨,梯子本侯爺給了,申璟老匹夫,也該知道要如何看著辦才是。

  只是溫紫簫還是高看了申伯爺的智商。

  山東伯對于長信侯帶人上門是有點悚沒錯,可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覺得溫紫簫太過了。

  雖說溫家姑娘與旁人不同,但小兒打打鬧鬧,一同玩笑,有必要鄭重其事的登門興師問罪嗎?這不是小題大作還能是什么?

  他堂堂伯爺,也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織金長袍,手上把玩著兩顆獅子鐵丸,長發(fā)八字須,很是扎眼。

  他看了眼打從溫紫簫一上門就被叫出來的女兒,見她垂著頭不吭聲,心里多少是有點底的,女兒被自家婆娘嬌慣成什么德性,他這個爹雖然不管內宅的事,心里多少也有數,可見她把溫家傻子關小黑屋的事情是真有那么回事。

  “孩子打打鬧鬧,總難免有磕碰的時候,既然你們家姑娘平安無事的回到府里,那表示也沒出什么大事,我們兩家為鄰多年,又何必為了這么點小事傷了和氣?”申璟很是敷衍。

  這是搓湯圓啊,別人家的孩子死不完是嗎?輕飄飄的兩句話就想把一件攸關性命的大事搓不見了?

  這要還領會不到是什么意思,長信侯就太傻了。

  他撫著茶盅,心里的火一簇一簇的往上冒。

  “我家姑娘有喘癥的事整個大襄朝沒有人不知道,一不小心就會有個萬一,本侯爺家的男丁是用簸箕來算的,姑娘就這么矜貴的一個,可不像伯爺家的姑娘要多少有多少,我要求也不多,就申姑娘一個道歉,這樣伯爺也覺得恕難照辦?要不,你家姑娘也讓本侯爺關在小黑屋一宿,看她會不會嚇得屁滾尿流,如何?”他好聲好氣的來要個道歉,奶奶的,居然跟他打馬虎眼!

  自己女兒干出這種差點鬧出人命的事情,這申璟不知在傲慢個什么勁兒,還是覺得自己一個武將奈何不了他一個伯爺?

  他要敢這么想就大錯特錯了!

  兩個男人坐在堂上,各自揣著小心思。

  申璟打著哈哈,可心里滴溜快轉著。

  整個東城的勛貴世家誰不知道溫家男人能干,只要是溫家出產,品質保證,都是帶把的男丁,要幾個有幾個,這是多少子嗣稀薄人家羨慕到眼珠子都紅了卻無能為力的事。

  他娶了不下數十個妻妾,也就兩個男丁,且都是庶子,正經嫡子一個也沒有,最糟的是還不成材,每天只知道斗雞走狗,飲酒作樂,但是溫家的那些草,卻一個比一個有出息,至于那被當成溫家眼珠子疼愛的姑娘,他難以茍同。

  說難聽些,丫頭嘛,申家要多少有多少,隨便挑一個出來都比溫家那個傻……姑娘強。

  溫紫簫也不耐煩和申璟多做糾纏,“本侯爺大營還一堆事等著,申姑娘,你意下如何?”

  申嬌嬌雖說施禮,可眼角余光是向著自己的爹去的,沒遺漏半點她爹的小眼神,這是沒讓她去賠罪的意思,不自覺的挺起胸脯,底氣多了不少。

  “西邊的廢墟小屋是寧寧自己愿意進去的,我可沒有勉強她……她在里頭發(fā)了病,是她自個的身子有問題,怨不了別人!

  她是瞧不起那溫傻子又怎樣?整個東城有誰看得上她的?不捉弄她捉弄誰呢?

  她原來的主意是關那傻子一陣子,誰叫她敢不聽自己的差遣,也不過誆她里面有好看、好吃的東西,她就傻乎乎的進去了,事后,她也想過幾個時辰后就去把人放出來,哪里知道讓別的事情分了心思,后來便忘了這事,這能怪她嗎?

  那傻子倒能干,關了一宿的黑屋還能安然無恙的回府告她的黑狀。

  什么狗屎運氣!

  “申姑娘把自己撇得這么干凈,意思是我家寧寧活該交了你這樣的朋友,活該被整治,一切都是她的命?”

  “我沒這么說!鄙陭蓩扇运谰笾,手卻不可見的抖了起來,實在是長信侯的眼神太讓人發(fā)悚了。

  這樣的姑娘家還真讓溫紫簫長見識了,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嬌嬌,怎么這樣跟侯爺說話?”申璟扭過頭來瞪了女兒一眼。

  他可以和溫紫簫打馬虎眼,可身為人家晚輩的,卻不能讓人說不知禮數,那就是當爹娘的不是了。

  “女兒被栽贓顛倒黑白,情急便辯解了幾句,絕對沒有不敬長信侯的意思!鄙习刖渎犞莻人話,可是……“溫伯父,要侄女去給寧寧道歉也無不可,但我真道歉了她聽得懂嗎?”

  溫紫簫深深的蹙起了濃眉,原來這就是山東伯府教出來的姑娘,不只一點后悔的模樣都沒有,還、真、是、好、家、教、了!

  和一個小姑娘置氣,人家會說他心胸狹小,但這件事不能就這樣算完。

  溫紫簫皮笑肉不笑,“我明白申姑娘的意思了!奔热徽劜粩n就沒必要多浪費唇舌。

  真不明白這申家人的腦袋到底都長到哪去了,他們已經讓步到只要申姑娘一個道歉,過節(jié)就可以很輕易的揭過去,想不到申伯爺卻挑了條難的路走,看起來是看他這長信侯不順眼,想給他添堵。

  申璟以為事情到這里應該可以告?zhèn)段落了,便讓申嬌嬌退下,她也給溫紫簫施了禮,然后退了出去,腳步一反先前的沉重,簡直輕快得要飛了起來。

  溫紫簫沒看到的是她一走出申家花廳,那還稱得上是如花似玉的臉蛋立刻換上濃濃的“也不過如此嘛”的不屑神情。

  她要真不去,長信侯還能架著她去嗎?她就知道她爹不會讓她去丟這個人的。

  于是申嬌嬌便得意的讓丫頭扶著走了。

  而花廳里面,溫紫簫也不打算再與申璟迂回,他放下茶盅,拍拍袍面,作勢要走,“既然伯爺要我們家寧寧自認倒楣,那我身為大哥的人也沒話可說,也不費這個勁兒了,打擾了!

  他雖然是個武人,也講究先禮后兵的,他面子給了,申伯爺不接,那就別怪他不再行這些啰唆的禮了。

  申璟也以為事情到這里算完結了,笑吟吟的起身要送客,無論多不忿溫家武將的身分,甚至還有那么點瞧不起,可誰叫人家會鉆營,這些年如花似錦,備受皇帝寵愛,還是皇帝的左臂右膀,他們這些老權貴還真得給點面子的。

  申璟已經起身準備送客,哪里知道溫紫簫又一屁股坐了回去,示意一旁的申家仆役再添新茶,“我倒是忘了還有一件事,伯爺別緊張,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申璟無法,連忙應和,屁股重新移回椅子上!昂顮斢性挶M管說就是了。”

  “我聽聞伯爺夫人的娘家舅子有強占民田及放印子錢等好幾樁了不得的罪過,這些事我還沒來得及印證,又聽聞伯爺有包攬訟事等事,”溫紫簫掏了掏耳朵,然后對著掏完的指頭吹了吹氣,聲音慢吞吞的,說出來的話卻都是叫人心里沒底的!斑@些流言要是傳進圣上的耳里,輕則斥責了事,重則嘛抄家奪位,爺兒們全流放邊關,奴仆發(fā)賣,女眷去了教坊司……也不是沒有的事!

  申伯爺聽到這里哪里還坐得住,屁股下面像放了十幾根的尖錐,臉上愉悅的表情徹底沒了,仍要強辯,“這沒憑沒據的……”

  但溫紫簫顯然還沒說過癮,“我還聽說那強豪就是看中了元姓人家田地中央的熱泉眼,強要買賣,為了達成目的,逼死了元姓人家的老父,元農戶被壓迫到沒辦法,這會兒全家縮在城郊的土地公廟里,攜兒帶女的好不可憐,伯爺若要人證物證又有何難?再說這印子錢,要是伯府放印子錢的消息被抖了出來,那些吸血螞蝗般的御史應該會急著彈劾伯爺吧?到時候伯爺這爵位……嘖嘖……”

  連姓氏都道明了,只差沒把元農戶的地址全抖出來,他那妻舅的確仗著山東伯府的名頭干了不少混事,看在妻子的分上,他已經夠用力的替他擦屁股了,想不到又出事還讓人抓到了把柄?

  再說印子錢,這事情是怎么被查出來的?

  武將整日都在營區(qū),怎么會關注這種小道消息?明明該打點、該收買的他都做全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事如果抖到圣上面前,伯府怕是得摔個大筋斗了。

  他可不是目不識丁的武夫,否則怎么看兵書,怎么打勝仗?他有心要替妹妹出口氣,難道還不知道蛇要打七寸?

  申璟一張臉像元宵的七彩燈籠,明明滅滅,變換得十分精彩,他一想到妻子放出去的萬兩白銀有可能打了水漂就心頭滴血,恨不得把妻舅拎過來重重踹上幾腳,以泄心頭之恨。

  勛貴之家單靠爵祿根本難以維持一大家子的體面,子孫還多不成材,節(jié)流沒辦法,開源——放印子錢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選擇,這種事一般沒有人追究,但證據落到實處那可是要問罪的。

  官員放印子錢,重者革職杖刑伺候,輕者銀錢付諸一炬,血本無歸。

  雖然知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申伯爺只是不曾去細想,向來愛扒糞的不局限于吃飽了撐著的市井潑婦,大到文官清流亦如是,想斗倒一個人的時候,不也是無所不用其極?武將只是不屑,并不是真兩耳不聽窗外事。

  “除了這樁,伯爺還有興趣聽聽別的嗎?我這幾日閑閑沒事,正想遞個摺子到圣上面前,這件茶余飯后的小事我正好可以用來讓陛下消遣消遣……”溫紫簫并不打算就這樣放過申璟。

  申伯爺把頭搖得和波浪鼓沒兩樣,“這是誤會,天大的誤會……咱們十幾年的老鄰居了,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溫紫簫冷笑。原來在有前提的條件下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的啊。

  “那貴府姑娘的事?”

  申伯爺一拍桌子,“那孽畜竟然做出這等事,我讓她娘押著她到侯府去給溫大姑娘請罪!”

  溫紫簫這下心里有底了,原來山東伯府的姑娘就值幾句話,可見申伯爺黑心事沒少做過,這位姑娘在伯府的地位也不怎么著,看起來給他們家寧寧提鞋都不配。

  得到了想要的結果,溫大爺滿意的回府摟著妻子睡大覺了。

  至于睡覺之前夫妻免不了總要說點什么、做點什么,溫侯爺散著微潤的頭發(fā),把頭枕在妻子大腿上,很快樂的把山東伯府的事說給了她聽。

  “侯爺辦事真是俐落,妾身就等著伯府如何來致歉賠禮了!笨ぶ骱軜芬獾挠糜H吻褒獎了夫婿一把。

  “我總不在家,寧寧你就多看著點了!焙顮敯哑拮訐нM懷里溫存。

  “那是自然,小姑也等于是妾身的妹子。”

  夫妻的呢喃碎語溫存了一夜,溫寧寧自然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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