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當時的不歡而散,如果你堅持不認識,我也不會太過驚訝!贬莘鹂创┧男乃迹f。
這番嘲弄令好強的她惱羞成怒。干嘛要堅持不認識他,干嘛要裝蒜耍賴,她又不是見不得人。
她決定豁出去了,就算做不成交易也無所謂。
“怎么會呢,沈總,好久不見啊!贝嫘募づ频,她的話里眼里盡是挑釁。
“你的氣色看起來很不錯嘛,真可惜那時候杯子里裝的不是硫酸!
原本以為這番挑釁會惹火他,沒想到他非但沒變臉,反而咧開嘴哈哈大笑起來。真是搞不懂他到底在開心什么。
已經(jīng)走到大廳的朱宛心聽到笑聲猛轉(zhuǎn)過頭,銳利的看著他們兩個;而他則無視那騰騰殺氣,帶著意猶未盡的笑意朝她走去。
“宛心,我喜歡有景觀的,所以就決定B棟十八樓吧。”
王泠嚇了一跳,情勢的逆轉(zhuǎn)令她跌破眼鏡。
沒空分析究竟是老天爺顯靈還是沈勁言吃錯了藥,她得趕緊想辦法讓朱宛心點頭才行。
“朱小姐,目前剩下的戶數(shù)不多,喜歡的話動作就要快喔。說實在的,不論地點丶建材和設(shè)計,風之華都是上上之選,尤其未來的住戶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像是宏新高總裁丶三美醫(yī)院陳院長丶凱旋集團小開……”
“哼,不稀罕!敝焱鹦泥椭员恰
看著美麗而驕恣的她,王泠頓時語塞。
這時,沈勁言沉下了臉!巴鹦,你究竟哪里不滿意?”
她臉兒一撇!疤×。”
他聞言詫異。“一百多坪的房子就我們兩個人住,你居然嫌它小?”
“客廳不夠大!
“要那么大的客廳做什么?”
“客廳當然要越大越好,開party才夠氣派。”朱宛心理所當然的瞪著他。“以后我得幫你建立人脈鞏固關(guān)系,家里會經(jīng)常宴客,客廳小不啦嘰的多沒面子!”
接著她眉兒一挑丶話鋒一轉(zhuǎn):“勁言,我就是想不通,你干嘛放著明揚山莊不住偏要另外找房子,明揚山莊比這里氣派一百倍——”
他臉色鐵青地打斷她:
“宛心,已經(jīng)講好各讓一步的,你何必再提?”
“可是……”他的表情令她不情愿的閉上嘴巴。
“我先回公司,房子的事改天再說。”
他板著臉轉(zhuǎn)過身,關(guān)上了協(xié)商大門。
王泠的心沉入谷底,陡現(xiàn)的生機終究宣告破局。事已至此,與其死纏爛打不如瀟灑以對,起碼輸了里子她還保留了面子。
于是,盡管意興闌珊,她仍舊很有風度的說:
“買房子本來就要精挑細選,既然朱小姐不滿意,那也勉強不得。”
向前一步,落地門自動開啟,她微笑著擺出送客的姿勢!跋M院筮有機會為兩位服務(wù),后會有期!
她禮貌性的陪著兩張撲克臉穿過來時的花園,走往停車場。一路上安靜得可怕,氣壓比剛才還要低上十倍。
停車場里停著一輛顯眼的白色積架,她想那應(yīng)該就是他的車了。果然沒錯,沈勁言遠遠便“啾”的一聲解除遙控鎖,朱宛心搶先一步,連聲招呼都沒打,便自己開了車門坐進前座,再砰的一聲用力關(guān)上。
他在原地站定,并不急著上車。稍后當他轉(zhuǎn)身面對她時,臉上已經(jīng)沒了方才的陰沉。
他的視線從她的臉丶往下到她別在制服前襟的名牌。
“王泠,”視線回到她的臉!盀槭裁锤男匈u房子?”
“行行出狀元,何況賣房子賺的錢比較多,”她伸手壓住被風吹得更加囂張的亂發(fā),咬著牙說:“也有尊嚴得多!
他露齒一笑。“我很驚訝你剛才沒在茶水里面下毒,看得出來你對離開公司的事仍然耿耿于懷!
“沒辦法,我一向心胸狹窄!彼瓢恋奶鹣掳汀
他又笑了。“你賣掉幾間了?”
一間也沒有。
她聳聳肩!拔抑皇莵韺嵙暤,過兩天就離開了!
“然后?”
“然后還是賣房子。”
刺耳的喇叭聲長長的拉曳著,車里的人在催他上車了。
“你的未婚妻在等你!彼戳丝窜嚽白闹焱鹦摹
“我知道!
“她很漂亮!
“的確。”
“有個這么漂亮的老婆,”她故作悲天憫人的說:“小心當綠烏龜!
***
——小心當綠烏龜。
沈勁言回想著當她說這話時丶那副框在爆炸鋼絲頭里的偽善表情,心情出奇的愉快。
就是那頭爆炸鋼絲頭,才讓他認出她來的;在今天之前,他只記得見過她一次。
那次,她突破重圍闖進他的辦公室,為自己慘遭“性騷擾”討個公道;一見投訴不成,便悍婦般的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一個基層員工具有這種不怕死的膽識,著實令人肅然起敬。可惜當時的他非但沒心情贊賞,反而嫌惡到極點。他直覺以為,她不過是個利用苦肉計來達到某種目的的野心人士。
也不能怪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啦,任何乍見她的人都會這樣想的。就算有人饑不擇食丶愿意騷擾一個身材毫無特點的女人,在還沒嘗到甜頭之前,肯定先被那頭爆炸鋼絲給扎得遍體鱗傷。
“你這個是非不分的混蛋!”
當她火冒三丈的送給他這個封號的同時,也順便用杯子里的水幫他洗了把臉。呵,他長到這么大,還不曾被人用這種方式洗臉,因此不免對她那頭爆炸鋼絲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
他一向佩服有膽識的人,但像這樣悍辣的角色,他還是頭一次遭遇到,可惜今天的她悍辣勁兒不足,反倒過于虛張聲勢而顯得有些滑稽。哈!
開著車,他不知不覺吹起了口哨。
“你看不出來我在生氣嗎?”
尖銳的聲音穿過他的耳膜,提醒他車上還有另一個人存在。
“勁言,你聽到?jīng)]?”看他沒理睬,朱宛心氣上加氣,故意扯著嗓子重復(fù)了一遍:“我說我在生氣!”
“我耳朵沒聾!
“那你為什么沒反應(yīng)?”她咄咄逼人。
他煩躁的皺起眉,好心情蕩然無存。
“宛心,別鬧了行不行?”
“我哪是在鬧!”她委屈的抗議著:“你從來不在乎我的感受,你心里根本沒有我!
“你想太多。我們年底就要結(jié)婚了不是?”
“還說呢,快結(jié)婚了房子沒著落,你卻一點都不著急!
“宛心,你憑良心說,我哪次不是放下公事陪著你到處看?房子沒著落是因為你總是挑三揀四。依我看,不著急的人是你!
“誰說我挑三揀四?慎重本來就是應(yīng)該的,哪像你一點也不投入,從頭到尾不是講電話就是忙著和售屋小姐調(diào)情!
“你說我和售屋小姐怎樣?”他驀地轉(zhuǎn)頭,好像真沒聽清楚似的。
“我說,你和她‘調(diào)情’!辟氣一般,她特別強調(diào)最后兩個字。
“調(diào)情?”他的音量陡增!熬鸵驗槲液退f了幾句話?”
“你們不僅有說有笑還眉來眼去,這不是調(diào)情是什么?勁言,沒想到你的眼光這么差,那女人身材平板姿色平庸,就連頭發(fā)都像刺猬一樣——”
叭——叭——叭——叭——
他雙手猛撳喇叭,動作又重又急。
突如其來的喇叭聲嚇得她從座位上彈起來,要不是系著安全帶,她肯定會撞破擋風玻璃飛出車外。這一嚇不僅讓她花容失色,也讓她把說到一半的話給硬吞了回去。
看來他生氣了。
她捂著心口,提醒自己收斂脾氣丶管好嘴巴,千萬不要逞一時之快而壞了大事。父親是絕對不會容許她功虧一簣的。
車子繼續(xù)行駛,車內(nèi)悄然無聲。很快的,她到家了。
她默默準備下車時,他叫住她:
“宛心,當我說絕不住明揚山莊的時候,我是認真的,所以你大可放棄你的‘拖延戰(zhàn)術(shù)’!
她回過身,倉皇中有著詭計被拆穿的難堪。
對自己而言,這樁婚姻的附加價值就是成為“明揚山莊”的女主人;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強迫他東看西看,以為拖到婚期逼近而房子還沒著落,他就不得不答應(yīng)住進明揚山莊。
如今這個如意算盤沒了,她忍不住害怕的想到另外一種可能。
“放心,我不會逼你住到汐止去,這是我們早就說好的!贬莘鹁哂凶x心術(shù)似的,他說。
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汐止那棟破房子,她一秒鐘都待不下去,更別說里面還住著一個瘋婆子。
“那你打算怎么辦呢?”她識時務(wù)的放低姿態(tài)丶柔聲的問。
“照你的原訂計畫,繼續(xù)找房子,能在年底以前找到最好,否則只好把婚期延后!
“你的意思是,什么時候找到房子就什么時候結(jié)婚?”
“沒錯。”
“那,”她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如果很快找到呢?”
他微微一笑!澳銘(yīng)該不介意早點結(jié)婚吧。”
當然不介意!
她差點脫口而出。
一旦坐上揚聲總經(jīng)理夫人的寶座,她便完成了父親交付的階段性任務(wù)。這四年的處心積慮,為的就是這一天啊。拖了這么久,遠超過原先的算計,父親早就等得快抓狂了。
掩去眼中陡現(xiàn)的星采,她故做淡然的說:
“早結(jié)晚結(jié)我都無所謂。倒是你,公事已經(jīng)夠忙的了,還得四處奔波找房子,我擔心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吃不消。”她心思巧妙的盤算著:“再說房子看來看去都差不多,不如我們就從看過的房子里頭挑一間最合適的買下來。這主意你覺得如何?”
接收到她詢問的眼光,他點頭。
一得到他的同意,她便煞有其事的思考了起來。片刻之后,她滿懷期待的問:“勁言,既然你喜歡有景觀的,那就‘風之華’B棟十八樓羅?”
在她欲蓋彌彰的殷盼中,他笑了——果然被他料中,分毫不差。
倒不是他們心有靈犀,也不是他料事如神,而是他太了解她想要嫁給他的急切,急切到她必須一舉成功。
而在參觀過的華廈美墅當中,“風之華”是她最有把握的,因為那是他唯一有過購買意愿的一間。
其實他根本不在意那房子長什么樣子,想買它只是因為當時心情好。
望著未婚妻因興奮而越顯嬌艷的臉龐,他的思緒回到“風之華”的停車場。在那里,某人曾經(jīng)送給他一句忠言:
“有個這么漂亮的老婆,小心當綠烏龜!
想著想著,他語帶笑意的說:
“我沒意見,你高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