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她記得她聽到一聲轟然巨響,頓時天搖地動,隨即一面墻朝她壓了下來,然后她就在一場氣爆意外中喪生了。
可是人都死了,還感覺得到疼痛嗎?
趙學安下意識的伸手去揉后腦杓,卻摸到一個像是發(fā)髻的東西,她不解地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身處在一個陌生的環(huán)境里,接著視線再往下一探,她驚覺自己竟穿著古裝,而且身子好像也不是自己的。
“天!”她難以置信地驚呼一聲,隨即從地上彈坐起來,惶然的看著四周。
這是一間破舊的房子,陳設很簡陋,距離她不到一步的地方有張破床,床上躺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
“歐買尬!”趙學安又忍不住驚呼。
她爬到床邊,挨著一看,床上的男子輪廓深邃且粗獷,還有一副精實的好身材,根本就是傳說中的野獸系型男,不過他似乎受了重傷,氣色看起來很糟。
她摸摸他的手,還有一點點溫度,但直覺告訴她,他已經(jīng)虛弱得隨時都會離開人世。
趙學安的第一個想法是,趕緊找個人來救他。
但要找誰呢?她連這一切是真是幻都還搞不清楚,她暗忖了一下,決定就算是夢好了,她還是得做些什么,不能見死不救。
她奮力站了起來,但因為頭暈,身子又晃了兩下。
這副身軀確實不是屬于她的,但她并不是在作夢,因為這身體有溫度、有心跳,也有五感,突地,她腦海里竄進一個荒謬卻又該死的想法—— 她穿越時空了。
是的,就像許多穿越小說的內容,她在死后陰錯陽差的穿越時空,并宿進一名死去的女子身上。
趙學安快速的觀察了一下現(xiàn)場的景況及她倒地的所在,用她超強的想像力及組織力,迅速拼湊出可能的故事。
原主生前應該正在照顧傷重虛弱的男子,她研判原主應是日以繼夜的看顧著他,一時體力不支暈眩倒地,后腦杓不幸撞到硬硬的地板,然后在莫名其妙又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一命嗚呼。
原主跟床上的男子是什么關系?兄妹嗎?這個破舊的屋子就是他們的住所?
唔……看來他們的環(huán)境極差,生活過得十分拮據(jù)。
啊,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她得趕快去找個大夫來幫他治療,可看病需要錢,瞧這破爛屋子里肯定不會有什么值錢的東西。
“這該怎么辦才好?”趙學安發(fā)愁的低下頭,瞥見自己腰帶上系著一串玉飾。
玉飾的主體是一塊羊脂白玉,玉質潤澤,看來是好東西,下方打了個漂亮的結,結中又串著一個雕著花紋的木扣,木扣在這串玉飾里顯得突兀又偏大,似乎是昂貴的紫檀,近聞有一股香味。
真是太奇怪了,住在這種破屋子里的女人,竟有這么貴重的東西,難不成是偷來的?但看起來又不像。
那么這玉飾是屬于原主的?她為何有如此貴重的物品?難道他們不住這兒,只是在這里暫避?
“!”趙學安的腦海里突然浮現(xiàn)了一個畫面,也勾勒出一個浪漫情節(jié)。
難道原主是愛上窮小子的富家千金,兩人相約私奔,卻遭人追趕,情郎帶著她負傷而逃,最后在這破房子里落腳?哇,真是太感人了。
哎呀,她不能再磨蹭了,男子正等著她救命呢!
趙學安立馬奪門而出,外頭天還亮著,她沿著小巷子往前走著,走了一段路終于看見其他房子,走出巷子,正是大路,路上來來去去全是“古代人”。
她覺得自己彷佛身處在電影的畫面里,十分不真實。
大路兩邊有很多小店及攤子,賣的東西很普通,但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生活經(jīng)驗,說實在的,一開始她是真的有點慌,不過她這個人有個最大的長處,就是她是個浪漫到無可救藥的樂天派,即使發(fā)生死后穿越又重生這種荒謬的事情,認清處境后,她倒也能泰然處之。
走著走著,趙學安終于看到一家當鋪,她連忙走了進去,將玉飾交給當鋪老板估價,監(jiān)定之后,老板直夸她的玉飾是上等好貨,給了她不少銀子。
這也讓她更加確定方才的猜想沒錯,原主一定是跟情郎私奔的千金小姐。
不過想來也真讓人鼻酸,原主千辛萬苦跟情郎私奔,幸福快樂的日子都還沒開始,竟已魂歸西天……
話說回來,現(xiàn)在她藉著原主的身體重生,自然不能白白浪費這具健康的身軀,她要好好的活著,為自己,也為死去的原主,當然,她也要為原主盡到該盡的責任—— 好好當男子的妻子。
趙學安收回有些飄遠的思緒,向當鋪老板詢問過后,這才知道這里是名叫祁鎮(zhèn)的邊關小鎮(zhèn),是由一戶姓祁的人家一手打造,距離邊關最大城鎮(zhèn)玉泉鎮(zhèn)約莫半天的路程,且她也問到這個鎮(zhèn)上有個厲害的房姓大夫,當鋪老板還畫了張地圖給她。
依著地圖,她找到住在大街另一頭的房大夫,再帶著大夫沿著大街回到巷子底的破房子……
“姑娘,這位爺兒傷得真是重!幸好他身子骨強健,才能捱下來,要是換了別人,早已魂歸西天……”
慈祥和藹到讓趙學安不斷聯(lián)想到肯德基爺爺?shù)姆看蠓,悉心的為男子清洗傷口、上藥,然后包扎?br />
“姑娘,我看這不是普通的刀傷,這位爺兒是……”
“大夫,我們其實是……私奔!彼f。
房大夫一怔!八奖迹俊
“是的,我爹娘反對我倆相愛,所以我們便相約私奔,沒想到他卻被追來的家丁所傷……”她又說。
其實這都只是趙學安的猜測,根本都還沒得到證實,但房大夫都問了,她總不好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吧?且看男子的傷勢這么重,他們想必得在祁鎮(zhèn)待上好一段時間,為免別人再問起,她只能依著想像胡謅一番。
“原來如此……”房大夫笑視著她!肮媚镎媸切郧橹腥搜。”說完,他給了她一些口服藥散及金創(chuàng)藥,要她按時給男子服用,并定時換藥,接著收了銀子后便先行離去了。
趙學安見男子還虛弱的昏睡著,想到他若是醒來可能會餓,且他也要補充點營養(yǎng)跟體力才能快點恢復,便決定到街上買點吃的。
她來到大街,買了幾個包子、兩碗湯面,又買了一個小火爐、小鐵鍋和鐵盆,還有一點木炭,賣木炭的老板對她極好,還送她幾顆火種。
回到破房子,她先熱了火爐,讓屋內的溫度不至于太低。
趙學安吃了顆包子跟一碗湯面,便坐在床邊看顧著他。
他長得真是太好看了,身材又這么高大健碩……嘖嘖,難怪情竇初開的姑娘會不惜與家里斷了關系,與他私奔。
話說回來,他叫什么名字?原主又該怎么稱呼?她什么都不知道,若他醒來問起,她總不能跟他說我自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重生在你心愛的女人身上,而她已經(jīng)掛了這樣的話吧?
她正思忖著,忽然聽見他逸出模糊的呻吟——
“悅……你……”
趙學安湊上前去,瞪大兩只眼睛緊瞅著他,輕聲的喚道:“喂,喂……”
他濃眉糾皺,神情痛苦卻又隱隱有點憤怒。
“喂,醒醒,你醒了嗎?”她急喚著他,怕他又昏了過去。
他艱難又努力的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她,先是驚訝,然后懷疑,“你……”
“你醒了?”趙學安終于松了一口氣!疤昧!
他想坐起身,卻使不上力氣。
見狀,她立刻輕壓住他的雙肩。“房大夫已經(jīng)幫你處理了傷口,不過他說你傷得很重,所以你不要亂動,免得傷口又裂開!
她發(fā)現(xiàn)他看著她的眼神十分疑惑,像是心里有什么疑慮未解。
不會吧?他不認識她嗎?那他們到底是什么關系?兩個莫名其妙碰在一起的陌生人?
趙學安這人憋不住,有什么疑問都想立刻提出來。“你不認識我嗎?”
他一愣,眉心鎖得更深,虛弱的說:“認識……”
“是嗎?”她拍拍胸脯,慶幸地道:“幸好我們不是陌生人!
他還是一臉困惑的看著她,“你……”
“我失憶了!彼f。
“什……”他一怔。
“我好像在照顧你的時候太過操勞,體力不支昏了過去,我醒來后,覺得后腦杓好痛,然后就發(fā)現(xiàn)我什么都忘記了。”她希望他能相信她的說詞。
他露出更迷惘的表情,好像她在說什么荒誕怪談。
趙學安不安的看著他!罢垎枴医惺裁疵?多大年紀了?”
他微頓,接著才說道:“你叫辛悅,辛苦的辛,喜悅的悅,今年十七!
“辛悅?”她滿意地微微點頭,這名字還挺不錯的!澳悄隳?”
他又頓了一下才道:“盛鐵軍,茂盛的盛,鐵騎的鐵,軍隊的軍!
“喔,盛鐵軍……”趙學安將他的名字念了一遍,這名字十分陽剛,人如其名!笆ⅰ彼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他,不免有些遲疑。“我撞到頭,什么都忘了,可是我猜想……我們應該是夫妻吧?”
不知怎地,她突然覺得很害羞。
聞言,盛鐵軍愣了一下。
“是這樣的……”她續(xù)道:“我身上有串價值不菲的玉飾,拿到當鋪當了不少錢,我猜想我應該出身不低,可是我們卻委身在這樣的破房子里,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跟你私奔了?”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沒說話。
“我猜錯了嗎?”趙學安疑怯的問。
盛鐵軍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道:“不,你沒猜錯,我們確實是私奔,而且我們早已互許終身了!
果然!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暗自得意著自己猶如柯南般的高強推理能力。
“你餓了吧?”趙學安笑視著他!拔屹I了些吃食,你也吃一點吧?”
“嗯!彼c點頭。
現(xiàn)在的他,餓得可以吃下一頭羊,因為他真的餓太久了。
這幾天,趙學安每天幫盛鐵軍換藥喂藥,還幫他擦澡,煮青菜肉片粥給他吃。
他在她無微不至的照護下,體力跟傷勢都有明顯的好轉,可是他心中仍有濃濃的疑惑,但始終沒問出口。
辛悅為什么失憶?而且還自以為跟他是一對私奔的愛侶?
想當日,他昏昏沉沉的被她架上馬車之后,便虛弱得失去意識,再醒來時,已經(jīng)身處在這間破房子里,他甚至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離邊關的軍寨又有多遠。
他依稀記得那天她喂他喝了藥,然后說要帶他到玉泉鎮(zhèn)求醫(yī),可后來……
“你起來了?”趙學安一踏進門,見他坐在床沿,立刻綻開笑顏。
“嗯,總不能一直躺著。”盛鐵軍淡淡地說。
“也是,不過也別太勉強,房大夫說你差點兒捱不過呢!彼呎碇鴦傎I回來的食材,邊嘀咕,“辛家的人下手也真夠重的,簡直是要你的命,不過就是私奔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像羅密歐跟茱麗葉一樣,也是因為兩家……啊!”說著說著,她突然打住。
她跟他說什么羅密歐跟茱麗葉,他哪里知道這兩個人是誰?想著,她忍不住笑開了。
盛鐵軍疑惑的看著她,她跟以往的她……截然不同。
他認識的辛悅很沉默,總是靜靜跟在他身邊,謹慎而專注,她還有點神秘,經(jīng)常用一雙深沉的黑眸觀察著他。
她不嚴肅,但不笑;她伺候周到,無可挑剔,卻無心。
可眼前這個照顧了他幾天的辛悅,卻總是笑咪咪的,神情堅毅果決又無所畏懼,眼神澄定而清亮,而且有一種讓人動心的純真誠摯。
“我今天買了四兩牛肉,很新鮮喔!你等我一下,我去準備一下吃食,待會兒幫你擦擦身子。”說完,她將小火爐里的炭燒熾,將水、米跟一些牛肉放進小鐵鍋里,然后妥適的擱在爐上,得意一笑!按蠊Ω娉!
再回來時,她兩手端著裝了溫水的鐵盆,坐到床沿,悉心的幫盛鐵軍擦臉、擦手,然后又掀起他的衣服幫他擦背,緊接著又為他擦腳。
看她不辭辛勞,真心真意的服侍自己,盛鐵軍著實不解,但仍不說不問。
他雖是性情中人,在朝堂上也總是直言不諱,但遇事時,他卻是淡定而深沉的。
“那個……”趙學安一邊替他擦腳,一邊抬起眼瞼看著他。“可以說說你還有我的事嗎?”
“嗯?”
“關于你的事跟我的事,我毫無頭緒。”她說。
“你想知道什么?”
趙學安想了一下,問道:“你是什么樣的人?家里有些什么人?”
“我是獵戶之子,雙親因為染了瘟疫先后離世,留下我一人,我也是獵戶……”還沒弄清楚狀況,盛鐵軍決定先不據(jù)實以告。
“是嗎?”她好奇的又問:“那我呢?”
她純真的眼神及迷惘的表情,讓他不得不相信她真的失去了記憶……
“你是城里布商家的小女兒,你爹娘一直把你捧在掌心上呵疼,我們相愛,但你爹娘及辛家長輩們反對,所以我們就相約私奔!
“喔……”趙學安思忖了一下,輕笑道:“真浪漫!
“嗯?”盛鐵軍不懂她在說什么。
“沒什么!彼肿煨α诵Α!拔抑皇怯X得我還挺勇敢的!闭f完,她呵呵笑了兩聲。
她所謂的勇敢,不只是辛悅為愛私奔,還有她穿越重生卻安然處之的淡定。
盛鐵軍深深注視著她,唇角微微一勾!笆,你很勇敢,超乎我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