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芙蓉反而愣住了,這還是頭一回有人敢用這樣的口氣跟她說話,夫子們一見她大多是唯唯諾諾的呀。她皺著柳眉,又故作大人樣的說:「對了,本格格的乳名叫小蓉,夫子也有乳名嗎?」
韓小喬頓了一下,想說叫「葉姑娘」她老是會慢好幾拍,那么……「有,叫小喬!
「這名字我喜歡,以后我就叫你『小喬夫子』。我們上課吧!
「好,小蓉格格。」韓小喬有喊必答,這是當奴婢當久了的習慣。
沒想到小芙蓉臉色丕變,「你是什么身分?居然喊本格格的乳名?!」
「呃……不能喊,那你為什么要告訴我你的乳名?」她問得直接,因為不明所以。
她這樣的反應(yīng),跟那些男夫子們差很大,他們都是馬上道歉,哪還敢駁斥!因此小芙蓉又怔住了。
「這……這……」小芙蓉小臉兒羞窘,這女夫子是裝傻還是來真的?她真是氣得牙癢癢的了。
「算了,本格格要上課了,就那本《資治通鑒》!鬼n小喬瞪大了眼,看著桌上那本厚厚的《資治通鑒》,再看看坐在椅子上還小不隆咚的小鬼……這不是一個孩子該讀的書吧?
看見她猶豫的眼神,小鬼發(fā)火了!「瞧夫子目瞪口呆的,莫非是質(zhì)疑我的程度?此書是宋代大文豪司馬光主編,耗時十九年方完成,取名《資治》,乃因該書可供封建統(tǒng)治者從歷代各朝君王興亡治亂中取得鑒戒,我這么說沒錯吧?你還懷疑嗎?」
小格格兩眼冒火還說得順不溜丟,韓小喬卻是聽得頭皮發(fā)麻。老天爺,她有些字句都還有聽沒有懂呢,要怎么教授小格格「還在干什么上課,別浪費本格格的時間!剐≤饺刂焊邭鈸P的冷覷她一眼道。
那、那她就照著書本念嘍?
韓小喬在椅上坐正后,深吸口氣翻開書本,卻見幾只長長蚯蚓在書頁里扭著身軀蠕動爬行,她頓時一愣。
小芙蓉微揚嘴角,等著她尖叫或昏倒,但……居然沒有
她難以置信的眨眨眼,看著小喬夫子拿起書本起身走到她面前,將那些蚯蚓移到她眼前。
「這是格格的寵物?」
「這……」小芙蓉臉色丕變,不是因為她的詢問,而是也怕這些扭來扭去的蚯蚓。
「若不是,我就將它們?nèi)呕赝饷娴幕ㄆ岳,讓它們回家!?br />
見小喬夫子又將那些蚯蚓拿靠近,小芙蓉頓時瑟縮地大叫,「隨便你,快拿走!」她嫌惡又害怕的看著它們,她雖然好整人,但出的不過是一張嘴,自己也沒多膽大。
韓小喬莞爾一笑,將書本里的蚯蚓從窗戶倒進花圃里后,再回頭坐回椅子上,正經(jīng)八百的看著小格格,「我們上課吧!
她開始念那些長長的句子,這才發(fā)現(xiàn)內(nèi)容也太過深奧了,此書以軍事及政治為主,上至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開始……天啊,一個小娃兒怎么對這么嚴肅的典籍會有興趣?
可念沒幾句,她突然聽到打呼聲,錯愕的看向小格格——
果真,小芙蓉躺在一張貴妃椅上呼呼大睡了!
睡了?但才剛上課啊……要叫醒她嗎?
不成,這里面有好幾個字,她還不太會念呢,那就讓她好好睡吧。
「好好睡,睡得飽才長得快。」她開心的吐了一口長氣,坐回椅子上自己看書了。
裝睡的小芙蓉正等著她來喊人,故意打呼很大聲,但對方仍繼續(xù)看她的書是怎樣?這夫子怎么一點責任感也沒有?
她還要裝睡嗎?但不睡,待會又怎么搭配那句「你是什么家伙?敢打擾本格格的睡眠啊」?
可惡!
夜已深沉,鎧斳貝勒仍在西廂密室整理一些軍事機密,他表面花心不務(wù)正事,聲名狼藉,其實私下要處理的事情可多著。
尤其這兩年,幾名內(nèi)務(wù)大臣與外面的反皇黨羽有聯(lián)結(jié),卻又暗中培植朝中勢力,當中更以杜家為最。杜王爺權(quán)勢漸漲,與「反皇黨」往來是有計劃的利用他們來鏟除與自己立場對立的異己,并沒有深入組織,再加上反皇黨在外的下屬分堂甚至族親都相當繁亂,他們這三名「皇家御用三少」、乾隆皇上口中所謂的「國家棟梁」要拿到名單,可難了。
而且,杜王爺野心大,這次膽敢奏請皇上下旨讓自家女兒與他聯(lián)姻,恐怕也是為了拉攏勢力,畢竟他這個桀驁不馴的貝勒爺雖然無所事事,可他與南北兩大霸主感情甚篤是眾所周知的事。既然祁晏與東方紫個性剛強、難商量舉世聞言,那么「好色者,好商量者」,杜王爺也唯獨他這名游戲人間的貝勒能下手了。
哼!不枉他努力染黑自己的形象,否則怎么吸引一些爛人與他交心?
放下一大迭重死人不償命的機密資料、將柜子上鎖后,他離開密室回到西廂,臥房里有一名美人衣衫不整的呼呼大睡。他勾起嘴角一笑,正想解開美人的睡穴再翻云覆雨一番時——
「爺,睡了嗎?」門外突然傳來近身侍從威吉的聲音。
他立刻起身下床,走到房門口,「什么事?」威吉低聲說了一些話,他聽了點點頭,「我明白了,我去看看!
他隨即跨出廂房到庭院,施展輕功飛掠到東廂,見到威吉的哥哥威良,正在二樓藏書樓外監(jiān)看著。他在威良身邊站定,果真見到世人眼中的曠世才女避開了他放置閨房情趣書籍的那一面書墻,逐一翻閱著其它書墻上的藏書,瞧她摸著那些書一臉興奮難抑的快樂模樣,他忍不住困惑的搖頭。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過話說回來,她也算難得,沒被他的外貌迷得團團轉(zhuǎn),搞不好對她而言,他的魅力還比不上那些書。
他勾起嘴角一笑,轉(zhuǎn)頭示意威良可以先行離開。
威良明白點頭,身形一凌,立即消失在夜色中。
待威良一走,他就大大方方推開藏書樓的窗臺躍身而入,在淌著蠟淚的燭火前,他站定的挺拔身影投射在墻上,形成一個巨大黑影!负!」韓小喬頓時嚇得整個人從椅子上跳起來,低呼一聲。
「是我!规z斳貝勒連忙出聲。
她撫著怦怦狂跳的胸口,怔怔瞪著笑容可掬的他,差點想罵人。人嚇人會嚇死人的,他不知道嗎?
「都已二更天了,葉姑娘還不睡?」
「我想看、看書,準備明天的課!顾Y(jié)結(jié)巴巴的指著桌上的書。
他不由得莞爾一笑,「顯然小蓉對你手下留情了,不然第一天走馬上任的夫子,都是備受驚嚇的早早躺上床去休息,根本沒力氣準備明天的課!
「她只是個孩子,會調(diào)皮也是自然的!顾钗跉獾。雖然余悸猶存,但看著他這張美麗的臉孔,她惶然的情緒倒是緩和不少,「時間也晚了,貝勒爺不是該回房睡了?」
他濃眉一挑,覺得既新鮮又好笑,「夫子在下逐客令?」
「我……我不敢鳩占鵲巢,只是習慣獨自閱讀!顾幌敫奶啵悦饴冻銎凭`,但看來皇室的人日子真的很閑,他不睡覺在這里和她閑扯淡什么?
「大多姑娘看到本貝勒都是欣喜若狂、眼露愛慕,但夫子你……」
「我喜歡書甚于男人!顾胍矝]想的就脫口而出。
這是挑釁嗎?鎧斳美麗的臉上帶著點促狹笑意,「這可真令人傷心,多少人等著本貝勒的青睞,夫子卻無動于衷!
「我以為貝勒爺今早才說過我們盡量不互相干擾!顾行o奈的說。他如果要她像個花癡一樣對他笑得花枝亂顫,那可能得等到下輩子。
「我確實是,但那是指小蓉在場時。畢竟她已經(jīng)夠難搞了,若再加上我這名貝勒在場看著,大多數(shù)夫子就連念個古文都結(jié)結(jié)巴巴,緊張到錯字連連,那她還學什么呢?」
韓小喬恍然大悟,「所以,只要有夫子在,爺就不出現(xiàn)在小蓉格格身邊?」
「沒錯!顾c頭。難怪小格格會認為他將自己丟給別人后就閃了,偏偏她又不能雞婆的要他在小格格上課時過來作陪,因為她肯定會漏洞百出?刹徽f,她又覺得小格格很可憐,她感覺得到小格格是渴望親情的……
竟然真有女人在他這個風流倜儻的男人面前還能面露嚴肅的認真思考
鎧斳不信,正想上前再逗弄這俏夫子時,她剛巧抬頭——
「我覺得貝勒爺應(yīng)該多關(guān)心小格格,她年紀小,特別會想依賴人,尤其是唯一的親人!顾龥Q定了,她還是要當個管家婆!他的黑眸浮現(xiàn)笑意,「這只是夫子上課的第一天,你會不會太早下定論了?」
「小格格只是孩子,心思很單純的。」他這么說,她可不服氣了。他止住笑意,若有所思的凝睇著她,好一會兒后才道:「那她就得開始學著長大,心思愈單純愈容易受傷,相信我吧!顾D(zhuǎn)身離去,沒走樓梯,一樣是從窗戶飛掠離開。
韓小喬不由得蹙起眉。他這些話是什么意思?為什么話里的孤單那么深濃,連她的心都忍不住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