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夏娃！」
「……」
「我道歉，我昨天不該對你這樣，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的。」嘉翎喪氣的坐在床上。
「……」
「好吧！我是罪有應(yīng)得。你扔我在這里算了，改派別人來這里代替我好了。」
「那是沒有辦法的�！瓜耐藿K於重新開口。
「夏娃！」嘉翎眼睛都亮起來，「你還在�！�
「當(dāng)然我還在，因為我哪里都去不了�！惯�是一副傻大姊口吻的夏娃三號說。
「為什么你說：「那是沒辦法的�！埂辜昔岚残南聛恚庞植唤獾膯�。「你們不能再由別的世紀(jì)調(diào)派人過來？」
「是的。所以，你若是失敗了，「膽小」麥斯可以自由的在這里逍遙下去。除非有更新的發(fā)明。」夏娃說：「你今天這麼久才上來找我，是不是去找證據(jù)了�！�
「呃，其中之一算是。」嘉翎想起早上和席鐘斯的那段會話。這可以跳過去不談�！缚墒俏沂×�，在我能揭開他的衣服之前，我就被阻止了。所以，我等於還是沒有看到�！�
「這樣�！瓜耐捱z憾的說。
「先不談證據(jù)。假使，布湯姆就是我們要找的人，我是不是只要彈個指頭他就會消失了？」嘉翎搓起兩指，彈了一下。
「你可以命令我除去他。我身上裝有最先進(jìn)的光子分解機(jī)，他會被我簡單分解掉�！�
「聽起來好惡心，將人「分解」掉�！辜昔衢]上眼睛說。
「那可不像你們那世紀(jì)的野蠻殺人法。血流滿地，還拍了一大堆的恐怖電影，吹噓最恐怖的殺人法。這種方法已經(jīng)文明多了�！�
「殺人就是殺人，什麼分別不大�！�
「哈！你問問那種腸破肚流的人可曾這麼想。我倒覺得快刀斬亂麻式的方法較實際，也少痛苦。你要是真的對於殺人有顧忌，我們還有個副案。」
「副案？說來聽聽�！�
「你可以將我別到他的身上，我可以瞬間移轉(zhuǎn)他到第四空間。也就是他們原來應(yīng)該被拘禁的地方�！�
「哎——」嘉翎覺得不對的說：「你不是說你只能夠單向回轉(zhuǎn)。怎麼你能送他回去呢？你該不是在隱瞞我什麼�！�
「小姐，空間和時間并不是相等的。他們基本上有交接點，三度空間和目前的時間結(jié)合成一個人類生存的地帶。但由第四度空間開始，就已不再相等了�！�
「停！」嘉翎制止夏娃的長篇背誦，「我不是來上課的。我也不想知道這麼多�？偠灾�，他們要囚禁的地方是個稱做四度空間，又不等於他們所來的地方的地方就對了�！�
「我想是的。我有點被你攪混了。你說話總是這麼不顧邏輯的嗎？」
嘉翎翻了個白眼，「我還比不上你，夏娃�！�
「謝謝你的贊美�！瓜耐薜靡獾恼f，「有件事我應(yīng)該提醒你�！�
「什麼事？」
「當(dāng)你要讓他消失時，別讓其他人看到。這可能會引起驚慌，你還要在這世紀(jì)混下去的話，最好對這一點注意。還有，這時代沒有避孕的觀念，如果你不想要生十幾個寶寶，最好做點計畫�！�
「夏娃�！�
「嗯？」
「你要是生在二十世紀(jì)冷戰(zhàn)時期，你會是個很理想的○○七人選�！�
「真巧，我也這麼想�！�
「那現(xiàn)在，我要怎么做？他躺在那里，我不會有什麼好機(jī)會下手的�！�
「這得靠你自己的判斷了�，F(xiàn)在，你也只能按兵不動吧！」
「好像是這樣�！顾瓊�身趴在床上說：「真無聊耶！沒有一點事可做，連收音機(jī)或是電視都沒有的年代。他們是怎么過活的？一天就像一年這麼長�！�
「你為什么不試著去幫別人一點忙？我想他們會感激你的。」夏娃提意見說。
「怎麼幫？他們看了我就怕。」
「這點小問題可以難倒你嗎？金小姐。別再說喪氣話了，這樣一點都不像你了�！�
不像她？嘉翎回想一下。近來她是比較容易放棄堅持到底的勇氣了，怎麼，該不是老了吧！嘉翎撐起一肘，「你說的沒錯，夏娃，我是不該這麼容易被打倒。好，決定了！」
「你打算去做什麼？」夏娃瞧著她忙著翻下床，於是問。
「我呀！準(zhǔn)備好好幫幫他們的忙。我也不該白吃白住人家的，我知道這麼大的地方，應(yīng)該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工作�！�
「你能做什么？洗衣還是煮飯？」
「最重要的是心意，不是嗎？」嘉翎開門走出去邊說：「不管什麼工作都可以�！�
☆ ☆ ☆
當(dāng)她在說那句話時，還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養(yǎng)豬這種工作。她長到這麼大，除了電視上及市場內(nèi)屠宰的豬仔，她都不曾想過豬是怎麼生活的，它們都吃些什麼。
她找到正在廚房中奮力揉著面團(tuán)的布蘭時，并沒有預(yù)計自己會得到何種工作。她想，不論是果菜削皮或是切丁塊這類的動作，都難不倒她才對。哪曾想過，布蘭交給她一大筒的剩菜及谷物，說：「麻煩你了，金小姐。豬舍就在堡後方的那幢木屋內(nèi)�！�
天哪！光提這桶食物，她已經(jīng)雙手發(fā)酸，中途休息了好幾次才到達(dá)。一走近那木屋，那股味道……總之，嘉翎真不想靠近。
這還不算什麼，當(dāng)她走得稍近豬圈，所有有著敏銳嗅覺的豬哥豬妹們，全都蜂擁上來，只只發(fā)出「噶噶」、「噶噶」的叫聲。那景像，嚇壞了她這都市鄉(xiāng)巴佬的脆弱膽子，她只好暫且退下。誰知那些貪食鬼并不放過她，看見她倒退，整個豬舍震天價響，像要造反似的。讓她進(jìn)退不得。
「老天，現(xiàn)在我怎麼辦？」瞪著眼，嘉翎呆呆的問。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當(dāng)然要喂飽這些豬朋友了�！瓜耐尢煺娴恼f。
「可不可以麻煩你代勞？」嘉翎繼續(xù)以飽受震驚的眼看著那窩豬。
「我又不是機(jī)器人。假設(shè)我有自動手臂的話，我當(dāng)然沒有問題�？墒俏覜]有�！�
「我也沒有��！」
「你有雙手啊！人類不是都說自己「雙手萬能」嗎？」
「我的雙腿更萬能，它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要棄「桶」而逃了�！�
「金小姐，別讓我們看笑話了。這么溫馴的動物，你怎麼會害怕它們呢？你要是不喂飽他們，你桌上的食物又從何而來？」
「那我保證我這輩子都不吃肉可以吧！」
「真搞不懂你，死都不怕的人，怎么反倒怕一群可愛又親切的豬仔呢？」
「夏娃，你別再玩我了�？禳c說，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她驚恐的看著那群豬仔愈來愈激動。它們不會沖出那柵欄吧！「你說，我如果跑了，它們會怎么做？」
「頂多就是由那里沖出來，將你踩成泥漿人羅！」
「那我還是別跑好了。」她定在原處�！肝铱梢院熬让鼏�？」
「……」
嘉翎猜夏娃八成是笑暈了�！赶耐蓿 �
「對不起�！瓜耐迬Φ穆曇粽f：「當(dāng)然，你可以喊救命。反正你也不差這一點笑料了。他們已經(jīng)明白你是個「怪人」了�！�
「怪人」和「豬仔」之間，嘉翎決定她要面對比較沒有威脅的那一種。
「救命！」她大聲的喊�！妇让�！」
下場，她是被一群笑昏了的農(nóng)民給解救了。
☆ ☆ ☆
席鐘斯輕輕推開了那道木門。他眼睛焦點鎖定在那趴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身體上。金嘉翎顯然是累得連起身的力氣都找不到了。他走進(jìn)房間，反手關(guān)上門。
「瑞特，是你嗎？」頭埋在枕頭中的她，虛弱的說。
「不。是我，瑞特已經(jīng)上床去睡覺了。」鐘斯一邊說，一邊走向她。
是席鐘斯，聽到他的聲音，嘉翎就悲哀的哼了一聲，他想必是來嘲笑她的。算了，她已經(jīng)是全堡上下口中的笑話，也不差他一個。
「你不想起來看看我給你送什麼吃的嗎？」他溫柔的說。
勉強(qiáng)抬起臉來看，嘉翎又看到一堆的美食。嘉翎在心底嘆聲氣，仍舊拚著最後一點力氣，爬起來了。他將餐盤整個推到她的面前。嘉翎也就不客氣的坐在床上大吃大喝起來。
塞了一口的食物，鼓脹雙腮，嘉翎可沒有忽略他臉上那要笑不笑的模樣。
「說出來吧！免得你憋這股笑氣憋得太久了，憋出中傷來。你不用裝成聽不懂我在說什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天應(yīng)該聽夠我的笑話了吧！」吃得半飽的嘉翎，大方的說。
他堆著笑的頰，眼眸閃閃發(fā)亮的說著，「我是聽說了一點關(guān)於你今天的辛勤工作�！�
「什么？沒有嘲笑嗎？你對我好得真讓我感動落淚�！�
「不客氣�！圭娝刮⒕瞎f：「不過，你的表現(xiàn)真有點不尋常�！�
不尋常，他真是含蓄�！改闶侵冈谪i舍的那場，還是當(dāng)我洗完你們的衣物後，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支離破碎的這件？或是，你可能比較喜歡我差點燒了廚房的那一幕吧！怎么樣？別人是不是都形容得很活靈活現(xiàn)的？他們都發(fā)現(xiàn)我是個還滿有喜劇天分的人，別說你沒有注意到。很多人都不吝來回的致我笑聲�！�
鐘斯搖搖頭，笑著說：「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帶給他們一點笑料？算了，反正我活了這麼久才知道我的細(xì)胞中有潛在的鬧笑話本能�！拐f不一定是亞當(dāng)給她的變種基因。嘉翎咬一口雞肉想著。
「你真的——真的很不一樣�！顾[著眼對她說。
「這樣有錯嗎？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像有的人天生很窮，有人天生就很笨，還有人——像你——天生就生了一副萬人迷的臉……」她的眼飄向他。
喔喔！嘉翎閉上她那張惹禍的嘴。
「原來，」他慢條斯理的回答，「你覺得我很迷人�！�
不要又來了。嘉翎扔下手中的食物，擦擦嘴說：「謝謝你好心幫我送來這盤食物。我吃飽了�！顾蟠蟮拇蛄撕乔�，「我累了，想休息了�！�
「今天，很辛苦的工作了一天吧！」鐘斯移開餐盤，將它放在地上，「我來幫你解除一點疲勞。」
嘉翎忙搖手說：「不用了，我不需要——」
「我保證你會很舒服的。這是我從布蘭嬤嬤那里學(xué)來的一點小功夫�！顾顒邮种�，做好暖身說：「躺下來，盡量放松。」
鐘斯動手壓她平躺，讓她沒有說「不」的機(jī)會。
他由她的腳趾進(jìn)行，慢慢的揉，慢慢的壓，幫她松開每一寸緊張的肌肉。嘉翎起初還有很多的壓力及緊張，一方面是因為勞累，加上他的接近所引起的。
可是他高超的揉捏，將她每一處糾結(jié)的肌肉都打開了。她幾乎想化身為一只貓咪，幸福的發(fā)出咪嗚的叫聲。
「你考慮過出售你的技巧嗎？我保證會有許多人花很多金子向你買的�！菇咏郀顟B(tài)的嘉翎，翻過身來讓他繼續(xù)揉捏時，贊嘆的說。
「若是你，你會花多少代價來買？」他手上不停，口中回問。
「現(xiàn)在問我，我會說不計代價。」她幸福得絲毫不覺威脅的說。
聽了她的答案，鐘斯神秘的一笑，沉默的替她按摩著。
「嘉翎，」他過了一會兒，柔聲的喚她�！赶胨藛�？」
「嗯！」有點惺忪，嘉翎迷糊的應(yīng)一聲。
「那麼，睡吧！我會在你身邊的�！顾@麼說。
「嗯�！顾瓊�身，窩進(jìn)了他掀起的被窩。往溫暖的他靠去，本能的尋找著依偎。
「晚安�！顾H吻她的額說。
「晚安�！箍邶X不清的嘉翎也說，說完，她已沉沉入夢。
抱著金嘉翎，席鐘斯看著她的睡相，也漸入夢鄉(xiāng)。
夜，溫柔的籠罩在層層疊疊的床幔間。
☆ ☆ ☆
接下來的幾天，嘉翎都工作得十分努力，她鬧出來的笑話也漸漸減少。奇異的，她所鬧出的笑話像某種溶劑，調(diào)和了人們仇視恐懼她的心理！對她不再是逃跑或是退縮，甚至有些大膽的少女們會來和她說說笑笑。
這也是意外的收獲。
她伸個腰，將地上的野菜放進(jìn)籃中。
今天，她的工作是出來采野菜。這和在超級市場中的買菜，絕對有著不同的感受。雙手接觸到泥土及眼睛享受著繽紛的大地色彩，吸一口空氣就能嗅到那種混著泥味花香的特殊味道。這比起森林浴更享受，這是純凈未受工業(yè)污染的空氣。
她真想偷個閑，躺在草地上小睡一番。
話說回來，為什麼不？她看看天色尚早，正是午後適合小睡的天氣。她找個大樹蔭下，靠在樹上休息一下好了。嘉翎打定主意，便收拾一下手頭的東西，四周尋找她理想的午睡地點。她朝著其中一棵大樹走去，大樹下有片草地，看來正合適。
嘉翎蜷在兩樹根間，打起瞌睡來，她睡得十分香甜，直到某種穩(wěn)定持續(xù)擴(kuò)大的聲音，「答、答」的震動她的夢鄉(xiāng)。
「除了能吃之外，你還真能睡。」一個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懸在她上方的空氣說。
她拍動兩下眼瞼，只看見兩瞳藍(lán)水晶在她之上。
「能吃能睡，你和某種我熟知的動物倒有幾分相近呢！」席鐘斯繼續(xù)調(diào)侃她說。
揉揉眼，嘉翎自在的打了個大阿欠，「啊……」
「哇！好大的一張嘴！」他投一顆紫色的野莓到她大張的嘴中，「賞你一點獎賞�！�
沒有料到，一時間也來不及吐出來，嘉翎就這樣咬下那棵野果。酸甜的汁液在她口腔中肆虐起來。她瞇一眼說：「好酸�！�
「這樣你才會清醒�！顾谜韵镜恼酒饋恚瑺窟^黑魔鬼的韁繩，他帶著它走到有豐富青草的地方去，將它系在某棵大樹干下。
嘉翎慢慢咀嚼她口中的野莓果，坐著看他和黑魔鬼親密的嬉戲著。高大黝黑的馬兒對著他揚(yáng)頭甩甩鬃毛，舔舐他手中的糖，昂揚(yáng)的尾巴也不時飛舞著�？吹贸鰜恚麄兊那楦泻苌顫�，有著一種互相的信任和寵愛。
不經(jīng)意的，他側(cè)臉看到了她。他眼睛盈盈笑著。
「怎么了，你又瞪我了。這次，你瞪我是為了什麼？」他以足夠大的音量對她問道。
嘉翎搖搖頭，拍拍衣服上的草屑并站起來�！肝也皇窃诘赡恪！�
「那麼，你嚴(yán)肅的表情是為了考慮什麼大事？」
她走近他，但是對馬兒保持距離�！改氵@匹馬養(yǎng)很久了吧！你們之間的情感好像很好。」她以下巴微指馬兒說。
「黑魔鬼？你想知道我怎麼會和它這么親近嗎？」
嘉翎點點頭。
他拍拍馬兒說：「我們是夥伴。我們都欠對方一命�！�
她沒有插嘴，聽著他的敘述。
「大約是七年前，我剛剛由修道院回到席家堡時，我在這個森林里追上了一頭熊。那是一頭已經(jīng)生產(chǎn)的母熊，正出來找食物，它看上了當(dāng)時還是匹小馬的黑魔鬼，我看見那頭熊正追趕著馬。當(dāng)然熊是跑不過馬兒的，可是那匹馬兒還小，并且右腳上還有點舊傷，就這樣，我站在那邊，看到了逐漸被追上的小馬。我決定出手相救，我取出弓，射了幾箭�！�
「熊死了？」
「不�！圭娝箵u頭否認(rèn)，「我當(dāng)時也以為熊已經(jīng)死了，所以我安心的走過去。黑魔鬼的狂鳴救我一命，他讓我看見那只仍在喘息的畜牲正在我背後。我很快的朝熊的心臟刺了一刀，終於，那畜牲倒地了。我和黑魔鬼從此就形影不離�！圭娝故嶂谀Ч肀成系淖酌谀Ч磲莘鹨操澩慕Y(jié)論，朝天又嘶鳴了兩聲。
嘉翎明白他們之間如此深的情是由何而來了�！改闳绻皇俏活I(lǐng)主，你應(yīng)該有很大的潛力成為一個詩人。」
「我？詩人？姑娘，小心點，我或許會把你的話視為是一種侮辱。詩人是無所事事吃閑飯的家伙�！圭娝苟号R兒，一邊告訴她。
「不，詩人是人們心靈的治療師。你有這么多的情感，應(yīng)該藉著文字抒發(fā)出來。你只是因為環(huán)境的關(guān)系，所以讓自己假裝成威嚴(yán)的領(lǐng)主。你對自己的人和動物都這麼有情有義，為什麼你會害怕承認(rèn)呢？你明明是很溫柔的——」
「夠了，姑娘�！顾麚]手，「你不需再說下去了。你說的話并不令我高興。」
「難道你害怕承認(rèn)自己是溫柔的？好吧！那請你告訴我，每天我累得半死時，你都會主動出現(xiàn)，替我送來食物，還幫我揉捏筋骨直到我睡去，這些難道不是溫柔、不是體貼？」
「你誤會了，姑娘，我?guī)湍惆茨κ且驗槲蚁胍�。假使今天你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我或許就不會這麼好心了�！顾甭实恼f著。
「你……你說你做這些事全都是為了討好我？」
「討好？」他搖頭一笑，「我是讓你習(xí)慣我的身體和我的存在。我不需要討好一名地位卑下的女巫�！�
地位卑下？她挑高一眉，「本來，我還覺得我對你有點好感。你又自己破壞了這份好感，我真是後悔對你錯用了我的判斷力�！�
「我不怪你。女人本來就是不如男人會思考�！顾�有臉笑呢！
嘉翎的心又往下一掉。她原本已經(jīng)快要原諒他前幾天的出言不遜，豈知他根本沒有懺悔之意，而是變本加厲，她真是錯看他了。
他對那匹馬、對全村、對全英國人都會忠心，都會付出他的尊重，可是絕不會放在她的身上，「尊重」不是他會給她的，「愛」也是。
「話說回來，我倒想知道你想鬧多久？」他沒發(fā)覺此一問是火上又添油。
「我鬧？！」她指著自己的鼻頭說。
「你這不是在鬧嗎？布蘭看著你好心，不好意思對你說，我在旁邊都看不過去了。你這樣手忙腳亂的替我們?nèi)橇硕嗌俾闊阒绬�？要是以前，你早因為你引起的損失而積欠我一堆的債務(wù)了。別的不說，你摔破多少席堡的好碗好盤？那些都是非常有價值的東西。一個奴隸可以為了一個碗盤被處死的�！�
原來她的好心好意在他眼中是一文不值的。她為了什麼要這樣兩面不是人？「你要我什么事都不用做？」
「你什麼事都做不好。我真懷疑，即使你是個巫婆，也該會做點家事吧！你怎麼長到這么大的？靠喝風(fēng)飲露水嗎？你只有一件事還合格。」
嘉翎冷冷一笑，「真的？我可真要吃驚了。我能問一聲是什么事嗎？」
「當(dāng)你在床上時，是你表現(xiàn)最好的時候。」閃耀的藍(lán)眸，提醒她說：「你連當(dāng)個情婦都沒有資格。你太怪異了，什麼樣的人敢養(yǎng)這樣一個情婦？說不一定，哪天你會對我下毒或是詛咒。你也太不溫馴了，一個好的情婦不會用你這種口氣說話，一個聰明的情婦要明白自己的地位。更重要的，是當(dāng)她的主人要她的時候，她都不會拒絕。」
「你這么清楚，你一定會當(dāng)個好情夫�！顾龑ο娝固翎叺恼f。
席鐘斯如她所想的動了怒，「你這狂妄的——」
「不是嗎？爵爺，你沒有養(yǎng)過情婦？連一個都沒有？既然你養(yǎng)了情婦，對你的情婦來說，你就是個情夫了�！�
可是，情夫的意味在鐘斯的耳朵聽起來，她是暗諷他是個被慣養(yǎng)的男人�！敢慌珊浴！�
「是，我是一派胡言�？墒遣灰沐e，席領(lǐng)主、席伯爵、席大少爺！你或許是這里所有人的主人�？墒悄悴皇俏业闹魅耍也宦犇愕拿钭鍪�。高興，你放把火將我當(dāng)女巫燒了；不爽，你大可以把我一捆丟進(jìn)水中�？墒遣灰`會，連一點點小誤解都不能有，我不會是「你的娼妓」，我挑我自己的男人，我高興陪誰上床就陪誰上床，而這不干你屁事！想要我在床上等你，下輩子吧！」她冷靜的像冰一樣，對他說出這一連串的話。
席鐘斯的臉色像是被人當(dāng)面打了一巴掌。
嘉翎不打算等他的回答，她轉(zhuǎn)個身，撿起她放在大樹下的菜籃，準(zhǔn)備打道回府。
「你不覺得有點刺激他過度？這可不是二十世紀(jì)稍稍領(lǐng)教過新女性的男人。這個時代的男人，腦中沒有所謂的男女平等的。對他們來說，女人為二等公民是天經(jīng)地義的�！瓜耐迵�(dān)心的說。
「哼！那麼，該有女人給他一點教訓(xùn)了�！辜昔嵬χ毖鼦U兒說。
「可是，你現(xiàn)在是在他的勢力范圍下�！�
「那并不是說他可以待我像個娼妓。比起來，我寧可維持我是個女巫的身分。至少他不敢對一個女巫這麼放肆。他竟敢對我說，我適合……我一個堂堂醫(yī)學(xué)博士！」嘉翎想就火大，更別提說出口了。
嘉翎愈火大她就走得愈快，「還敢嫌我無能！」
「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這年頭，你還要他對你如何？我早已經(jīng)說過了——」
「對！是我笨。對不對？我現(xiàn)在就去跳崖自殺好了�！辜昔釟鉀_沖的說：「不，我先去幫你們殺了那布湯姆再去自殺。」
馬蹄聲由遠(yuǎn)而近的又追了過來。嘉翎回頭一看，她看見席鐘斯騎在那匹四腳魔鬼上，追趕了上來，她心一慌，拔腿便奔了起來。
兩條腿跑不過四腿的動物，況且穿著那麼拘束的衣物，嘉翎不到兩分鐘，便被他的馬擋住，他用馬兒逼她無處可逛。
「你想干什麼？」嘉翎只好先聲奪人，搶先闖說：「想用馬踩死我�。俊�
「下——」她原想告訴他，下輩子吧！
「我警告你，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什么容忍心，我不會再給你另一次機(jī)會，你最好現(xiàn)在道歉。或許我會考慮我的原諒�！�
夏娃也接著說：「道歉吧！金小姐。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
嘉翎看他一眼。他仍舊是那撲克臉。是嗎？要她道歉，承認(rèn)她說錯話，明明她一字一句都是她的真心。今天，她道歉了，她豈不是比……更要……他還會對她有什么尊重？逞一時氣是不能成什么大事，可是她絕不對這一件事低頭。
她心一橫，「我不會道歉。你想殺便殺，我是不會眨眼的�！�
「你犯了一個錯。很大的錯誤�！瓜娝拐f。
嘉翎閉上眼，抬起她的脖子。老實說，這是她看電影學(xué)來的，電影中的人不都這樣表示慷慨就義嗎？她的脖子上沒有冰涼的一劃，而是她被抬上了黑魔鬼。席鐘斯自己翻身上馬，載著她，策著馬兒轉(zhuǎn)個方向。
「等一下，你想做什麼？」她沒有地方可以捉握，馬兒狂奔起來，她差點被摔下地。
馬兒朝著森林陰暗的地方快速的奔跑了過去，樹影一一倒退在她視線中，逐漸的向後愈來愈遠(yuǎn)。他們當(dāng)然不是回到堡中，相反的，他們是往森林里愈來愈深入。潮濕的青苔及濃密的林葉讓霧氣彌漫并且陰暗冰冷。
這一刻，嘉翎才有點悔意隨著冷顫上升到心中。他不會是想扔她一個人在這里吧！
咬著牙，卻找不到開口的方式。
她甚至不敢看他那張一定冷若冰霜的臉。
席鐘斯在前方已經(jīng)沒有路可走的時候勒住了馬。他沒說一句話，下了馬，把她也抱了下來。然後扯著她的手臂準(zhǔn)備更往前去�！傅纫坏�，我不走，除非你告訴我你帶我去哪里？」
他低頭看她一眼，「你如果道歉，我們可以不過去�！�
沉默。嘉翎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回答，顯然，他認(rèn)為她的沉默是「不」。他又帶著她往前走去。她只好跟著他在顛簸無路的狀態(tài)下，穿越一片草原，到達(dá)他堅持要她過來的地方。一個被濃密樹林圍繞的湖。那湖的有一個小型運(yùn)動場的大小，可是周圍都蔓生著青苔植物，陽光照不到黑黝黝的湖水，平靜得無一絲波瀾。
「這是席家堡用來淹死女巫的湖，這是個不適合養(yǎng)活任何生物的湖水，平日沒有人會靠近這里。所以也是最合適女巫的地方�！�
「你……要淹死我？」微顫的，嘉翎瞪著那黑水問。
他沒有回答，「這天氣，十度八度的，你要是在水中泡了幾分鐘，上來準(zhǔn)會染上肺炎。所以我再問你一遍，你要不要道歉？」
嘉翎的眼中開始蓄起水氣，可是她恨自己在這時軟弱，「為了一聲道歉，你要我死？」
「名譽(yù)是騎士們的生命。你侮辱我不止一回�！�
嘉翎退開兩步，搖頭說：「什麼名譽(yù)？名譽(yù)能重過一個人的生命？呸！」
「你……」
嘉翎顫抖著手，解開她衣袍上的扣子，「我不會道歉的，我寧愿死在那湖水中，也不愿向你道歉�！雇馀垭S著她的一字一句落下，她身上只留了單薄的罩衣。「你看著，席鐘斯，你會後悔的。」說完，嘉翎便在他猶豫驚惶的眼中，投入了水中，像一條銀白的魚兒般投入了黑水中。
水涌入她的口鼻之中，嗆得她的胸腔好痛，沉重的水讓她劃不動四肢，僵硬的肌肉在抽著筋。她連掙扎都來不及掙扎，便覺得自己連喝好幾口水往下沉沒，像艘進(jìn)水的航空艦一樣笨重的被水往下吸。
有個地方不對勁，她不知道是哪一點。
水刺痛她，由皮膚透進(jìn)骨髓內(nèi)。
你會後悔的，席鐘斯。她亂想著。
也許他不會。她對他而言只是個麻煩。對了，她也還沒有去掉「膽小」麥斯，他可能會對席家堡不利？怎麼辦？她真的就這麼死了？
接下來，她感覺有雙手在拉扯她的腳。
水鬼？或是以前的巫婆來找伴了？她猛踢動雙腿，想甩脫掉那雙手。再下來，她只覺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暈了過去。
☆ ☆ ☆
「水……為什么是溫的？」嘉翎悠悠轉(zhuǎn)醒過來，看見的是灰色的石灰?guī)r頂，身下包裹著她的是一條軟毯子�！改恪_……我？」
席鐘斯回頭看她，「你最好不要說太多話，剛剛你喝了不少水，身子還有點虛弱。」
「告訴我，水為什麼是溫的？」她虛弱的閉上眼睛。
「有好幾個傳說，有人說是因為地獄之火由這里冒出來，有人說是因為某個詛咒。不過，我都不相信。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湖水是溫的�！�
席鐘斯回過頭去升起他的火，他光裸的背，在火光下露著金黃的光芒。他的衣服也濕了，為了下水救她。
「不，你……故意讓我以為……」
「沒錯�！顾坏人f完便說：「我是故意要嚇你，我原以為你會乖乖的道歉。想不到我還是小看你的膽子了，明知道自己會淹死在里面，竟還是往下跳�！�
「嚇唬我的？」她徐徐的在臉上綻開一笑，「你這渾球，真……差點被你算計了。很可惜，還是沒讓你如愿以償�！�
鐘斯架好兩人的衣物�！甘菃幔课以�(jīng)差點嚇住你？」
「是啊，你不會知道有多「接近」。我是真的嚇住了�！顾粗哪樥f。
「為什麼你還是不肯說道歉呢？」他手撫在她的頰上，溫柔的說。
「記得我下水前說的最復(fù)一句話嗎？我氣懷了，想到你——為了一句道歉——威脅要扔我下去。我氣瘋了所以不怕�！宫F(xiàn)在她有力氣輕笑的說：「哼！我哪里想到是你這狐貍的計。害我差點成了枉死鬼�！�
「不，你不會死的，有我在你身旁，我不允許你死�！�
「這是那位威脅要把我丟下去的領(lǐng)主大人嗎？」
「我寧愿你不要提起那樁事�！顾f。
撇開了臉，嘉翎看向洞穴外。「天已經(jīng)暗了，我們不回去會有人擔(dān)心的�！�
「我出門時有交代他們我要來找你。黑魔鬼沒有回去，他們知道我不會有事的。沒有人會擔(dān)心�！圭娝拐f。
單獨和他度過一夜？想到這里，嘉翎整個人都熱起來，興奮？害怕？期待？或是抗拒？
「這洞穴保持得很乾凈，是你弄的？」
「你相信這是我小時候的避難處嗎？」鐘斯烤著火，一邊說：「小時候，犯了錯、頑皮的時候，我都會跑到這石穴來。現(xiàn)在，我把這洞穴傳給了瑞特。我告訴他，這是他的領(lǐng)土，他在他的領(lǐng)土內(nèi)時，我不會干涉他。他喜歡這里，是他將這里保持得乾乾凈凈�！�
「聽起來很有意思�！辜昔峥粗换鸸庹{(diào)柔的側(cè)面說：「很難將你和童年聯(lián)在一起，你好像——生來就這么巨大了。」
「噢，不。姑娘，我也曾像瑞特這麼小�！�
「像他一樣調(diào)皮搗蛋？」
「更甚於他，我可是家里的頭痛人物。我曾將牛欄里的牛尾巴都打成一個結(jié)，命令它們排排走。不用說，那些牛兒們有多麼驚慌了�！�
嘉翎對他描述的景象報以笑聲。
「你父親一定很頭痛�！�
鐘斯隱逸他的笑，「我父親經(jīng)年累月都在外征戰(zhàn)，處理國事，他根本不曾對我有什么記憶。在他身邊的，一直是我的大哥。他才是我父親的兒子�！�
嘉翎明白身為一名次子，在這社會是相當(dāng)不被重視的。「你愛你的父親嗎？」
「愛？男人是不「愛」的。」
又是這套大男人聲明�！杆阄艺f錯話好了。那麼，你的母親呢？」
「我母親是個好女人。她有副世界最軟的心腸，不幸地嫁給我父親，我父親一輩子帶給她的只是一副擔(dān)子。她值得更好的對待�！�
「可是你不愛你母親，你是個「男人」�！�
「巫女，不要以我說過的話來對付我�！圭娝闺p眼熠熠的說。
「現(xiàn)在我又成了巫女，是嗎？」她笑著看他。
「沒錯。」他蘊(yùn)起笑意，眼中帶著企圖偎了過來�！改闶俏着�，也是我的巫女。沒有別人能夠擁有一個巫女，只有我�！�
嘉翎有了受獵捕的感受，她——想逃。
席鐘斯在她能移動半寸前，他就已經(jīng)制住了她。「你知道，你這條命是我救的�！�
嘉翎看著他移動雙手雙腿，貼合著她的曲線，她只能對他的問題回以頷首。
「這給了我點特權(quán)。」他說，輕柔得像風(fēng)的耳語，「你的生命是我救的，就像是我擁有的。你欠我一命，我要擁有你，永遠(yuǎn)，你有沒有話要說。」
當(dāng)然有，這是不可能的�！肝摇�
他的唇在她開口的霎那，已覆了上來。火熱強(qiáng)悍，又帶著他的執(zhí)著。他的吻與他的人都同樣的這麼不可抗拒，連躲都躲不了。
熾熱的火與冰是他帶給自己的感受，他的冰涼身子，貼上她的同時，他卻帶給她火一般的激情。在這場愛的嬉戲中，她既是被動的，也是主動的。不論當(dāng)初是否甘心，她都已經(jīng)陷入而不可自已。
當(dāng)他要結(jié)合時，他吻著她的耳，要求著她，「說，說你不會離開。永遠(yuǎn)。」
他的話像冰冷的尖刺，戳進(jìn)她的溫?zé)嵝乜凇！肝也荒堋！?br />
「說�！顾蝗菰S她逃避，火熱的眼和火熱的身都在催著她。
「你能相信我的承諾？」她輕嘆。
「我會確定你遵守�！顾缘赖恼f：「我要聽你親口說�！�
「好，」嘉翎看著他說：「我不會主動的離開。永遠(yuǎn)。」至於其他的，她也只能聽天由命了。天知道，她也擺脫不了這男人深植在她生命中的事實。
他滿意的給了她一吻，擁著她回歸了最燦爛的天堂。
☆ ☆ ☆
隔天，他們共乘一馬，在太陽早已高高升起的時候，才相偕回到席家堡內(nèi)。
席鐘斯在他們進(jìn)入城門前，他勒住了黑魔鬼。他讓嘉翎先下馬，「哪，你的菜籃。」
她接過那裝野菜的籃子。里面除了今天才采的野菜，還有許多今天清晨現(xiàn)采的莓果。鐘斯說，這些要保留到稍晚，等到他們晚上能獨處的時候，再分享。
「我進(jìn)去了�！辜昔崤e起腳說。
「等一下�！顾麊咀∷�。他傾前，在她的頰上印了一吻�！高@樣，你可以維持到今夜，都乖乖的想著我�！�
嘉翎朝他皺皺鼻，「你不想我，我也不想你�！�
「姑娘�！顾隈R背上，陽光在他的金發(fā)上跳舞，卻舞不過他笑容的絢麗。「我想你想到令我自己生氣了。你說我想不想你呢？」
甜言蜜語的魔頭。嘉翎帶著抹甜笑說：「我不知道。」
她轉(zhuǎn)身朝著城門內(nèi)跑去。
而心里還在怦怦喘跳著。
她沖進(jìn)了堡內(nèi)，準(zhǔn)備拿著她的菜籃去給布蘭嬤嬤。由充足日光中走進(jìn)屋內(nèi)，她的眼睛一時沒法調(diào)適過來，差點撞上了一個站立在半途的人。
「對不起�！顾Ｗ∧_步。
「沒關(guān)系�！鼓侨藢λ恍�。
布湯姆！嘉翎瞪著銅鈴大眼看著布湯姆站在她身前，拄著拐杖。
「你就是那位救了我的姑娘吧！」
嘉翎吞口水，不知要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