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丫頭，手來。”柳大夫?qū)⑺幭渲刂氐耐郎弦环�，喘著氣將胡子撩起來扇風(fēng)。
“喔�！表n真眨眨眼，將左手伸出來，乖乖地等著換藥。
“柳大夫，跑這么急做什么？夫人又不會跑掉�！倍泛眯牡啬冒焉茸訛闈M頭大汗的老人家扇涼。
“我手腳不快點(diǎn)，就讓碩南那渾小子將人給占走了，我還醫(yī)什么？”幫人治傷，還得搶時間！誰不曉得靳碩南故意阻撓，就是想看他醫(yī)不成的笑話。
“對呀，這些日子大少爺好黏夫人，即使談公事，也要夫人在一旁陪著�！倍伏c(diǎn)點(diǎn)頭。
以往少爺們和重要人士開會商量時，外人在場是個大忌諱，沒想到，大少爺卻拉著夫人一起進(jìn)了議事廳，將她這個苦命小婢女留在外頭曬太陽。
“這很奇怪嗎？”韓真?zhèn)戎^，不明白其中曲折。
“以往少爺們談?wù)聲r，很少外人能被允許靠近議事廳，夫人是唯一一個被少爺帶進(jìn)去的�！倍芬荒樥�(jīng)地告訴她。
“那我以后是不是避開比較好？”她有些遲疑。
這么重要的會議，他怎能帶她進(jìn)去旁聽呢？難道，他真的沒懷疑她的身份，還對她百般信任？
萬一有一天，她真的聽見了要緊的機(jī)密活動，她該如何面對？
向羅騰久通風(fēng)報信，才能保全娘的性命，她們母女才有機(jī)會相聚；但若背叛靳家，泄漏情報，那靳家的血海深仇又雪恨無望，教靳家兄弟情何以堪？
韓真的心沉至谷底，完全沒了主張，娘的安危和靳家的仇恨，在她的心里撕扯。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可以像烏龜一樣縮著頭，什么都沒聽見、什么都不曉得。
“避開？”他有沒有聽錯？這笨娃兒真忘了自己是來臥底的？柳大夫錯愕的豎起眉，搗藥的手頓了一下。
上回韓真在議事廳里睡倒在靳碩南懷里，簡直讓幾個滿肚子心機(jī)的大男人愣掉下巴、看傻了眼。
這個奸細(xì)娃兒真不是普通的怠職！一個聽情報的大好機(jī)會竟讓她睡掉了。他搖搖頭，繼續(xù)搗藥。
“好香啊，柳大夫，這回又換新藥方啦？”冬梅朝空中聞了聞，然后又看向柳大夫手里搗著新配的藥，不知摻了什么，濃郁的香氣溢滿整個房間。
“這次加進(jìn)我花不少心思、想辦法向人要來的七彩雪蘭，這個雪蘭能療傷生肌，功效驚人，肯定能治好傷疤，一點(diǎn)痕跡也不留�！绷蠓虻靡獾嘏醺呤种械男难�。
“哇，柳大夫你好厲害哦。”冬梅樂得拍手崇拜道。
“傷疤還在，你的藥也還看不出什么成效，現(xiàn)在高興未免太早了吧？”一句冷語，像一盆冷水狠狠從門外潑進(jìn)來。
“渾小子！狗嘴吐不出象牙。”柳大夫馬上變了臉色，將高高舉起的藥缽收回懷里抱著，眼光惡狠狠地瞪住閑適地倚在門口的靳碩南，恨不得眼神能化為利箭，把他射穿成蜂窩。
“大少爺�！倍返皖^恭敬的喊一聲，拼命掩住臉上所有的表情。
“夫君，別抹殺了柳大夫的一片好意。”韓真同情的看看臉上青白交錯的老人家，深怕他氣過頭。
“真丫頭，你所托非人了。防他一點(diǎn)，他這個人嘴壞心腸狠，沒什么好心眼�！绷⒀詺鈽O，轉(zhuǎn)頭向韓真鄭重警告。
“這……”韓真愣住，傻傻轉(zhuǎn)頭看向靳碩南。
“柳老頭，快換藥，換好了就滾出去。”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這老頭想挑起韓真的戒心？這盤棋還輪不到他來攪和！
“夫君，別這么兇，好歹柳大夫是個長輩。”韓真有點(diǎn)為難地拉拉靳碩南的衣袖，小聲地在他耳邊說道。
不知怎的，似乎每次的戰(zhàn)火都因她而起。
“我等你換好藥，帶你出去走走，看看一年一度的廟會市集。”靳碩南垂眼看她，倏然換上笑臉，抱住她低下頭，在她耳邊輕喃細(xì)語。
“別這樣，好癢。”韓真敏感的縮縮肩膀，忍不住格格笑出聲。
他輕呵的熱氣烘暖她小巧的耳廓，紅暈控制不住的蔓延整個芙頰，幾乎快燒了起來。
“再玩啊，再玩啊。小心有一天玩到哭不出淚！”柳盛言反感地看著靳碩南對韓真做的小動作，悻悻的用力搗藥。
親密動作在彼此有情的夫妻情人之間，會互相交融，越釀越甜。但是換成在無心情愛，只為了玩弄謀策的敵人之間，便成了致命毒酒，即使最后騙了對方喝下去，也難保自己可以保持清醒，一滴不沾。
不聽老人言，等著吃大虧吧！
☆ ☆ ☆
每年此時，城中城隍廟前一定會連續(xù)辦三天熱鬧的廟會，市集集中在兩條交會的大街口上，店鋪酒樓林立，不分貴賤階級的人群熙來攘往，穿梭在小販吆喝聲、吃食油香味之間，路旁充斥珍奇異寶以及各色南北貨的攤子，頭上的烈日將人氣活絡(luò)的市集蒸曬得更加沸騰。
“好熱鬧。”韓真轉(zhuǎn)動著晶亮圓潤的大眼，貪婪地想將所有的市集景色全收進(jìn)眼簾里。五年來封閉在山寨的日子，幾乎讓她忘了平凡百姓生活的滋味。
她滿足地呼吸著空氣中泛著各種氣息的雜味。味道不香，也不美，嚴(yán)格地說，甚至還有一股酸腐味，但讓她感覺自己似乎在此刻脫離所有禁錮，找到了人們真正存活的世界。
沒有刀槍血腥，沒有心機(jī)詭詐，這里才是人們生活的地方！
前方人群漸漸增多，難以行進(jìn)，靳碩南干脆將韓真推到身后，用自己的身體奮力開路，免得一身細(xì)皮嫩肉的韓真讓人粗魯?shù)臎_撞到。
“牽好，別走散了�！苯T南緊緊牽住她的小手，向幾乎貼在他后背的韓真細(xì)細(xì)叮囑。
“嗯�！表n真感動的偎著寬大的背，感受他十足的安全感。
“夫人真好，有大少爺幫你開路，我都被擠成人干了……唉喲！誰踩我的腳？”冬梅含著兩泡淚哇哇叫，卻還是忠心耿耿地伸長了手，小心地護(hù)在韓真身后。
“冬梅小心，你也別跟丟了。”韓真擔(dān)心的對她說道。
“放心啦，小場面而已……啊——”冬梅才豪爽的拍拍胸脯，突然兩個孩子打斜沖過來，將她推開兩步。
一瞬間，人潮涌過來補(bǔ)上空間，便將冬梅和韓真他們隔得老遠(yuǎn)。
“夫人——夫人——”冬梅急得在人群后揮手大叫。
“�。《纷呱⒘��！表n真心焦的回頭。
“真兒，別放手……”
“我……啊——好痛！”來不及回話，左方一個老婦人布包里的油紙傘滑落，尖端不偏不倚地敲中韓真?zhèn)畚从淖笫滞蟆?nbsp;
痛入心扉的韓真直覺收回被靳碩南握著的右手，緊緊覆住左腕壓在胸口上。
一切只是反射動作，才一放開手，個子?jì)尚〉捻n真瞬間淹沒在人潮中……
她呆若木雞，驚慌地四處找尋高大的身影�！按T南……夫君……夫君呢？怎么不見了？”眼底滾上心慌的淚水，她像個迷路的孩子，不由自主的被一波又一波大量的陌生人向不知名的方向推移。
“真姊姊。”
“真兒�！�
兩個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聲音又小又謹(jǐn)慎，像是怕引起注意。
韓真握著疼痛的手腕，驚訝的轉(zhuǎn)頭，認(rèn)出一大一小乞丐裝扮的兩個人，眸中的慌亂，一時間被巧遇故人的驚喜取代。
“奎哥，小伍！”她驚呼一聲。
“噓，跟我們來，我們帶你離開這里�！痹涌托∥橹�(jǐn)慎地向四周瞄了一眼，利用靈活矯健的體形，不著痕跡一前一后地將韓真夾帶出洪水般的人潮，轉(zhuǎn)進(jìn)僻靜的小胡同。
“天哪，這么熱的天，你竟然有這么大的興致和一大群人來擠市集�！毙∥橛眯渥幽~上汗水。
“真兒，你還好吧？”元子奎細(xì)心地看出韓真痛苦的神色。
“我的手……好疼……”韓真雪白著唇，沁著冷汗勉強(qiáng)說道。
“我看看，糟糕，傷口大概迸裂了�！痹涌⌒囊硪淼嘏踔n真的左手，皺緊眉盯住雪白細(xì)腕上漸漸泛出的殷紅。
“��？怎么辦？”小伍不知所措的在一旁揮手呵著她的傷口。
“沒關(guān)系，我回去敷藥就沒事了�！表n真顫著手，努力抵擋住一陣又一陣的痛楚。
“真姊姊，一定很疼�！毙∥樗坪醺型硎艿陌琢四�。
“你們來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有娘的信？”韓真勉強(qiáng)搖頭笑笑，然后收回手，不穩(wěn)的吸一口氣。
“……不是，是羅老大要我們來傳話，說你的任務(wù)開始了。”元子奎神色古怪。
“任務(wù)？”韓真怔了一下。
“羅老大要你開始竊取靳家和官府合作計(jì)劃的情報�！�
“竊取情報？”她想起上次靳家舉行的會議。雖然出席旁聽，卻聽得心不在焉，因?yàn)樗麄兯f的詞句和內(nèi)容，幾乎都不是她能理解的。他們談的，都是什么帶多少貨、運(yùn)貨路線什么的，聽起來好像在談一筆買賣。
“羅老大猜測，他們近日應(yīng)該會準(zhǔn)備策動出兵，找山寨麻煩。”元子奎傳話的語氣非常篤定。
韓真苦笑，羅騰久能盤踞新羅山十?dāng)?shù)年，也許靠的就是他心思縝密難纏，才能和報仇心切的靳家，與亟欲平亂的官府周旋這么久。
“我沒聽到什么出兵計(jì)劃，只知道他們好像要合作運(yùn)送貨物�！彼踔职櫰鹈迹嘎冻鲞@幾日在議會廳聽來的，有關(guān)靳碩南和官員們商討的計(jì)劃。
傷口越來越疼了。
“運(yùn)貨？不可能！官府怎么會和一般商家談送貨買賣？也許是他們之間的術(shù)語或暗號，你最好留心一點(diǎn)，下回不管聽到什么，全記下來。”元子奎心思轉(zhuǎn)得飛快，凝住眉頭深思。
“知道了。我要怎么和你們聯(lián)絡(luò)？”她臉色越來越白，一面是為了元子奎傳遞的驚人訊息，一方面因?yàn)槭滞蟮淖茻崽弁床粩嘁u向她。
“還是一樣，靳府后門的石柱底下就是咱們的聯(lián)絡(luò)點(diǎn)。你不管聽到什么，也不管聽不聽得懂，把他們的計(jì)劃動向全寫在紙上，塞進(jìn)石柱下頭，我和小伍會找機(jī)會拿走。”元子奎眼神一直不由自主地瞟向她腕上漸漸滲血的布巾。
“我盡量。還有呢？有沒有我娘的信？”忍住暈眩，韓真焦急地問道，一心一意掛念娘親的消息。
“沒有�！痹涌D(zhuǎn)開臉，語氣突然一冷。小伍在一旁怯怯地瞄向他，倏然又收回垂到地面，不敢說一句話。
“為什么沒有？我有一段時間沒有娘的消息了。難道羅老大騙我？你們這次沒有帶來我娘的書信？”
“羅老大說等你傳來情報再交換，現(xiàn)在不能給你�！痹涌谋砬楹苌�。
韓真眼里滿是警戒與不信�！半y道我娘出事了？奎哥，告訴我。”
“沒有，你娘很好�！痹涌辉倏此难�。
“是嗎？”問不出情況，使她極度失望。
“那么，請你傳口信告訴我娘，說我很好。希望一切順利，不久羅老大就會讓我和娘見面了�！表n真虛弱地?fù)嶂囮嚪禾鄣氖滞蟆?nbsp;
“我會轉(zhuǎn)達(dá)，你自己一切小心，不要漏了身份�！痹涌恼Z氣有些急，似乎是不想久留。
“真姊姊……”小伍抬起頭，嘴唇蠕動了一下。
“什么事？”韓真含著溫柔的笑意輕聲問道。
“小伍�！痹涌劬娴氐勺∷�
小伍猶豫地看看元子奎，又看看韓真。“真……真姊姊要保重。”他吞下千言萬語低下頭。
“別為我擔(dān)心，我會注意自己的安危，我還等著和娘相聚呢�！睙o邪期盼的笑容，難堪的刺進(jìn)兩個男孩的胸膛。
“我們先走了，以免暴露行蹤，讓人起疑�！鄙钗豢跉猓涌D(zhuǎn)頭向四周不停的瞧著，深怕有人突然闖進(jìn)巷里。
“你們小心點(diǎn)。”韓真倚靠向墻壁，忍耐陣陣疼痛讓她有些疲倦。
“嗯�！痹涌辉俣嘣�，拉住小伍匆匆地往巷口跑去。
“等一下。”韓真突然叫住他們。
“真姊姊……”元子奎沒有回頭，只有小伍不舍的轉(zhuǎn)頭看她。
“請幫我向娘報平安。”她柔聲說道。
小伍的眼眶突然發(fā)紅，嘴唇再次無聲的蠕動一下；元子奎僵硬片刻，背對她僵硬的點(diǎn)點(diǎn)頭后，扯著小伍頭也不回地離開。
韓真渾身冒著冷汗，只覺頭暈眼花，她慢慢靠墻滑下身子，將左手腕護(hù)在懷間，虛弱的閉上眼。
“真兒！”一聲低沉得讓人心安的呼喚，遠(yuǎn)遠(yuǎn)的模糊傳到她耳際。
她沒有力氣回答，只有唇畔淺淺勾出一道暖暖的笑意，聽見他的聲音，泊動不安的心，竟奇異地沉靜了下來。
他終于找到她了。她的夫君……
☆ ☆ ☆
柳盛言再次氣得跳腳。
“臭小子，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他喃喃罵道�！皼]事干么帶她去逛廟會？廟會人雜險多，你不曉得嗎？害我忙了好幾天的心血完全白費(fèi)！”
他一聽下人說靳碩南臉色陰霾的抱著昏迷的娃兒進(jìn)門，馬上猜到一定出事了。
果然，娃兒的腕傷又加重了。
靳碩南臉色鐵青的拉著柳盛言快步向房門走去，一路上就任老大夫罵著，一言不發(fā)。
“她的傷一開始就沒處理好也就算了，傷口未愈再度扯裂，想要完全消除疤痕，更是難上加難。你想害我出丑，也別拿你老婆當(dāng)箭靶，見不得她好是不是？”他忍不住火大的碎碎念，腳下卻一刻也沒停。
“夠了！”靳碩南不耐煩的低喝一聲�！八椿枇�，幫她看看�！彼麥喩砼鸬耐崎_房門，將柳大夫粗魯?shù)赝频酱查竭叀?nbsp;
“哼哼，心疼了？早知如此，何必當(dāng)初。”柳盛言不打算放過他，繼續(xù)數(shù)落。
“你到底看不看？”靳碩南被激怒，一把抓住柳盛言的衣領(lǐng)怒瞪他。
“看！當(dāng)然看！這傻娃兒夠可憐了，每回讓你玩過以后，都被逼著喝下凈身的藥，她還感激得誤以為你對她多疼愛，把打胎藥當(dāng)補(bǔ)藥喝，連我也成了幫兇。如果我不幫她看傷，我死了都下不了地獄�！绷⒀猿攒洸怀杂�，從小把他看大的，哪會被他的怒氣嚇到？
靳碩南像燙了手倏然放開，神色復(fù)雜的望向床上昏睡的韓真。
他現(xiàn)在的心神全是亂的，無法冷靜、無法漠然。
當(dāng)他找到倚倒在墻腳邊、羸弱不堪的韓真時，漫天漫地的恐慌感瞬間向他涌來。
初時他以為她死了，當(dāng)場僵凝得無法思考。隨后發(fā)現(xiàn)她尚有呼吸，卻在左腕上發(fā)現(xiàn)漸漸泛紅的血印，頓時陷入更深濃的自責(zé)當(dāng)中。
如果，他沒有一時興起，拉她出來一起逛廟會，她不會再度受傷。
他低估人潮的沖撞力，以為自己能萬全的保護(hù)她。結(jié)果，她放開他的手，就這么從他身邊消失。
他所有的理智當(dāng)時也跟著碎裂，直到在僻靜的小巷中找到她時，他幾乎被急焚的掛慮折磨而死。
她是心機(jī)不單純的奸細(xì)，她毫不知恥的用美色混入靳府臥底，她為他勢不兩立的新羅山寨效力，她——
她該是他視如仇敵的女人！可是，為什么心卻不受控制的被她牽引？
她的眼淚、她的腕傷，全成了他心頭抹不平的疙瘩，難受得要命。
煩躁的撇開頭，突然瞥見門外閃過的衣角�！罢l？進(jìn)來�！苯T南警覺的向門外沉喝一聲。
冬梅頭垂得低低的，怯懦的慢慢從門后走出來，手上還提著柳大夫沉重的藥箱。“我……我?guī)土蠓蚰盟幭鋪砹��！彼ё☆潉硬煌５淖齑健?nbsp;
“你聽見了？”靳碩南深沉的目光盯住她。
冬梅先是直覺的搖頭否認(rèn)，瞄一下主子山雨欲來的嚴(yán)厲表情后，又駭然的迅速點(diǎn)頭，不敢隱瞞。
“今天不管你聽見什么，絕對不能說出去。否則，我會毫不留情的治理背叛者�！彼淅涞耐鲁鼍�。
“是……”冬梅垂著腦袋點(diǎn)點(diǎn)頭。
“還有，不準(zhǔn)向夫人吐露半句。日后，不管叫你做什么，也絕不能露出馬腳，一切如常的服侍夫人，有沒有聽到？”
“有……”冬梅的頭垂得更低，開始哽咽。她不明白大少爺為什么對夫人這么狠心，也不敢多嘴問話。
想到每次都是由她熬的藥，親自端到夫人手里，心里不由得泛出一股又一股的罪惡感。
她——她也是幫兇！這念頭使冬梅更加傷心，眼淚掉得更厲害。
靳碩南呼吸沉重，低頭瞪視她良久，便冷哼一聲，面無表情的閃過她，準(zhǔn)備離開。
“好好照顧夫人�！彪x走前，腳步在門口凝滯一下，他還是忍不住轉(zhuǎn)頭叮嚀一句。然后，像是不小心泄漏了不該有的情緒，一臉懊惱的很快掉頭而去。
冬梅站在門口抽抽噎噎的低頭哭起來，完全錯過了大少爺臉上變換不定的矛盾神情。
“哭什么？來，把藥箱給我。”柳大夫站在房內(nèi)床邊，一臉溫慈地向她招招手。
“我……我根本沒照顧好夫人……不但給她喝那種藥，還讓她受傷……”自責(zé)不已的冬梅跨過門檻，將藥箱放到桌上后，空出的雙手便開始不斷的抹淚。
“好啦，好啦。冬梅是最能干的丫頭，我們一起好好照顧夫人，大少爺這么做有他的苦衷，以后你會明白，但是現(xiàn)在一切最好聽他的，懂嗎？”柳大夫語重心長地摸摸小婢女的頭哄道。
他雖然人老了，眼可沒花，靳碩南在門口掙扎的模樣，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樣子，這孩子的心里正折磨著哪！
“嗯。”冬梅抹掉眼淚點(diǎn)點(diǎn)頭。
她只是個小婢女，雖然負(fù)責(zé)服侍夫人，但是真正的主子還是大少爺，她心里向著夫人，卻又不得不聽命主子，這讓她心里好生矛盾，難過不已。
“夫人腕上的布臟了，你先去把手洗一洗，準(zhǔn)備條干凈的白布過來，然后再來幫我拆掉，藥要重新敷上，別拖延了，否則夫人的傷口會感染的�！�
“哦。”冬梅三兩下擦干眼淚，迅速的向門外跑去。
柳大夫在床邊坐下，看著韓真的眼睫細(xì)細(xì)的顫動，似是睡得不太安穩(wěn)。
“娃兒啊，只怪你身份太曖昧，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早早吐實(shí)，傷害也許會減小一點(diǎn)�！绷蠓驌u搖頭，嘆了一口氣。
不知是聽入耳了，還是被不好的夢境纏住，只見韓真鎖緊眉心，難受的呢喃一聲。“娘……”像個無依的孩子，她模糊哽咽的低喚道。
柳盛言撫著白胡，垂眼細(xì)細(xì)的審視沉吟。
☆ ☆ ☆
不知是韓真先天體質(zhì)弱，還是擠廟會時擠出了病，柳盛言才將她的腕傷處理好沒多久，在昏迷中她竟然發(fā)起燒來，一直沒有轉(zhuǎn)醒的跡象。
“奇怪，怎么燒起來了？希望不要是傷口感染發(fā)炎了才好。”柳盛言站在韓真床邊，蹙眉喃喃自語。
“小嫂子生病了嗎？”才一進(jìn)門，靳馭北便聽下人說韓真被大哥從廟會里抱著回來，連帳本都還來不及放下，就直接趕來看看小嫂子。
“這娃兒的身子虛得很，中看不中用�！绷⒀試K了一聲，多了一個體弱多病的靳家人，他這個大夫不就要忙碌了？
“你不要用這么不屑的眼神盯著小嫂子好不好？她畢竟和靳家沒有血緣關(guān)系，身上沒有流著我和大哥像牛一樣強(qiáng)壯的血液�！苯S北環(huán)著胸，好笑的幫床上可憐的病美人說公道話。
他們靳家人個個身強(qiáng)體壯，一年難得生病幾回，在靳家，大夫這個職位簡直涼得不像話。
“我一定要好好的幫她補(bǔ)一補(bǔ)身子。身上又是傷又是病的，教人看了就礙眼！”柳盛言口上不留情的猛挑韓真毛病。
“隨你便，把她養(yǎng)壯一點(diǎn)也好，這樣才有力氣和需索無度的大哥對抗�！贝蟾缈雌饋碚娴拇蛩愫瓦@個小奸細(xì)卯上了。
從新婚夜開始，冬梅熬藥的工作從沒間斷，幾乎引起下人的揣測。
有經(jīng)驗(yàn)的人只要轉(zhuǎn)個腦筋就想得破其中怪異之處，有什么藥是在男女歡好后才喝的？
說是補(bǔ)藥，有人在半夜費(fèi)事張羅的嗎？白天照三餐喂不就好了？
不過，由于對靳府的忠心，和對靳碩南的服從，下人們倒是沒對外頭說什么話，也沒流出什么奇怪的傳聞，更沒在韓真面前露出什么破綻。
可是，換個角度想，天天熬凈身藥，不就是說大哥每天總會和小嫂子親熱一番，夜夜春意滿羅帳？
難不成，一向難得動情的大哥，迷上咱們這個水做的柔弱美奸細(xì)啦？
“柳大夫，你覺不覺得，大哥對小嫂子很熱情？”靳馭北沉吟一會兒，然后不太確定的轉(zhuǎn)頭向老人家求教。
“笨蛋！”現(xiàn)在才看出來？柳大夫不太給面子的睨他一眼，不疾不徐地抬起韓真的手，細(xì)細(xì)地再次搭脈觀察。
所謂一物克一物，靳碩南的定性，早就敗在這個水娃兒的手里。
“好不容易大哥找到一個可以融化冰山的引火，可卻是羅騰久派來臥底的奸細(xì)。要不，照大哥努力耕耘的程度來看，小嫂子的肚子早該有好消息了�！苯S北惋惜的搖搖頭。
“可惜你大哥的腦子是石頭做的，所有好消息都讓他用一碗碗的‘補(bǔ)藥’給澆掉了。”柳盛言哼哼兩聲。他期待抱孫子的愿望，都給靳碩南那個沒心沒肝的臭小子破壞殆盡。
還有，他死了以后到了黃泉底下，怎么對靳家三代老爺又代？他怎么說得出口，那帖讓靳家大媳婦不能懷孕的藥是他開的？
都是靳碩南害他成了靳家無后的大罪人！